“去巫山?”宣宜有些疑惑地问道,“去巫山干什么?”
由越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上次从我的梦里不是去巫山了吗?你都去过两次了,怎么,不带我去见识见识?”
宣宜叹了口气,“我对巫山,没有什么好印象,那个大巫,我总觉得,他,他......”宣宜一时找不到形容大巫的词语。
“巫山,又不是只有大巫,主要是,我对巫族,充满了好奇!”由越能感受到宣宜对大巫的不满,于是安慰道,“有我陪你一起,大巫不会欺负你的,他欺负你的话,我会揍他!”
宣宜挠着自己的头看着由越,“哎呀,你现在说话,真的,很有长辈感,我的少年,不要如此老成啦!”
由越扭头看看远处的马车,“你去问问你爷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巫山?”
“你真的要上巫山吗?”宣宜问道,由越点点头。
“那你知道怎么上巫山吗?”宣宜又问道,由越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怎么上,上次是乌金带着,后来我死了那是灵魂去的,现在,我们都看不见巫山,怎么去呢?”宣宜继续问道。
由越又看了看马车,“宣宜,你去问问你爷爷,我感觉,他能带我们去!”
宣宜坐在马车上,看着坐在对面的由越和坐在正位的爷爷聊的很是开心,她总觉得,这两个男性之间的对话听起来跟自己和爷爷的对话总有些,不一样的味道。
“由越,你在神教生活的好吗?”宣禾关心地问道。
“挺好的,那是一种跟我之前不一样的生活方式,宣爷爷,您有信仰吗?或者,您怎么看待信仰?”由越在用一种平视的与宣禾对话。
“信仰这个话题很大,可以从许多纬度去理解,或者说,信仰,不单单是指神教、宗教、烧香拜佛之类的精神归宿和心理慰藉。有些人信仰‘人定胜天’的奋斗论也是一种信仰,有人相信‘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益关系’的价值观也可以说是一种信仰。这样的话,我们每个人都有信仰,我们信仰的一种对世界认知的观念或者说信念。它支撑着每一个人的思想和行为体系的逻辑。”宣禾把这个关于自己的话题扩大到一个理论概念上。
由越点点头,“那宣爷爷,您的对世界认知的观念中,最基础的是什么?我相信以您的眼界和气度,对世界的认知观念一定是丰富的多样的,那这其中最根基的,是哪一个呢?”由越还是回到对宣禾的好奇上。
宣禾笑了笑,面对由越的直接提问他也不恼,而是说,“如果说最基础的话,对于我的话,我想,可能是对未知的好奇。”
“对未知的好奇?”宣宜听到这个答案是意料之外的,她一直觉得爷爷是对这个世界有很多掌控能力的人,那些几十年的布局,对各种各样的人的了解和操控,宣宜觉得爷爷的目光一直是在“已知”和“可控”这些方面上。
宣禾看着宣宜笑了笑,“我之前看到一个说法,觉得很有道理。当一个人知道的东西越多,那么他就发现,他不知道的,也就越多。就是说,如果我们知道的东西是一个圆圈进来的,随着这个圈越大,那么这个圈能接触到的圈外的世界也越大。”
“那些未知越多,就会越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宣禾意味深长地看着由越。
由越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看向宣禾,“那既然因为知道的越到会导致未知的越多,那岂不是人们在探索未知的行为本质上是创造出更多的未知,这种探索的意义何在?”
宣禾轻轻耸耸肩,一脸未可知的表情,“那你,想去巫山探索的意义何在呢?”
由越哈哈大笑起来,宣禾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有宣宜在对面还在琢磨着什么,面对这二位的笑,更加的,迷惑了。
宣禾看着由越,想到了什么,又聊了起来,“由越,宜儿,我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跟你们说道说道。”
“好啊!”宣宜对爷爷想的那些问题都很感兴趣,除了爷爷,宣宜很少遇到会思考那些有的没的问题的人,由越也点头期待。
“我们活在一个颂扬‘生’的世界里,它颂扬‘光明’,它颂扬‘向上’,它颂扬‘成功’,它颂扬‘美好’,它颂扬走得更快、去得更高、变得更强大!”
“这种宣传,让人们以为,你的人生只有这个选择,我认为这是一种误解。”
“我认为总有一天,严酷的现实终将到来,而现实往往是伴随着失去、失败、放手、无能为力,直到死亡。”
“这就是我看到的,我们人类世界的本质。”
“但巫族不一样,宜儿曾经提到过的天池,由越,你知道吗?”宣禾贴心地问由越,由越点头表示认可,然后就继续认真地听。
“天池让我看到,巫族的世界没有死亡,因为每一个构成一个巫族个体的各个部件都是有着自己的思想和感受的,它们或组合成一个个体,或徜徉在天池里,它们不会失去、不会失败、谈不上放手、更不会死亡。”
“我看到这种生来的不同,让我感到不公!”
“宜儿,由越,我的理想,就是要为人类世界,求一个公平!”说这话的时候,宣禾看看宣宜又看看由越,眼神里面透露着真切的情绪。
“你们看这个‘巫’字!”宣禾在手上用手指写下了巫族的巫字,“左右是两个人,上面一横,下面一横,中间一竖。我的理解是,巫族就是沟通上天下地的一个桥梁,或者说沟通人类与神之间的一个媒介。”
宣宜点点头,“我看到‘巫’字的第一感觉,是两个人背靠背坐在两个不想通的壁龛里,可能是修行人,但却并不能见到彼此。巫,可能也有自己的局限性,只能看到自己那一方天地。”
“哈哈哈!宣宜,你可以,把巫拉到了一个有局限性的位置上,这要是让大巫知道,估计会有情绪的。”由越忍不住笑道。
“那个大巫,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其实,真的有很多缺失。”想起大巫,宣宜就有一丝厌恶的情绪。
“哦,什么样的缺失?你说说看!”宣宜对大巫的那种厌恶情绪,让宣禾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别看乌金姐姐总是把‘愚蠢的人类’挂在嘴边,但在隐峰酒馆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我能感觉到,她越来越像人了,而且,她是喜欢人类的,甚至对人类很好奇,有的时候会有一点羡慕地想去尝试的人类体验感。爷爷,我们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您有感觉到吗?”
宣禾回想起来,点头默许。
“从乌金姐姐身上,我感受到大巫的缺失就是从未体验过他看不上的那些,包括人类,所以,他把自己放的位置越高,他的缺失也就越多。”说道大巫的缺失,宣宜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情绪,当然,只有一丝。
“我会觉得真正的神,目光是更宽阔的,这个宽阔的维度可以平视一切,一切生命,一切情绪,一切想法,一切感受,一切对和错,平视才是能看到最多的视角。”宣宜说道神的时候则是意味深长地看向由越。
面对宣宜的目光,由越笑了笑,“我不是神,我只是神的孩子,而且是在异族神庙里的时候。”
“我们应该快到了!”宣禾看看窗外,打断了宣宜和由越的对话。
“爷爷,您是怎么知道如何上巫山的?”宣宜一直想问却没问这个问题。
看着窗外,宣禾回忆起过去,轻轻地说,“是你的奶奶告诉我的!”
宣宜和由越也看向窗外,马车在落霞城里走了很久,一路上都是阴天的天气,前方,像是走到了落霞城最东头,那有一座,土地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