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了解其他两组的任务是如何完成的之后,林骅攥紧拳头,习武之人一身血气,此刻却沉声道,“我们没造匮乏,没放欲望,没烧粮仓,也没立预言。”
肃临上前一步,语气平静,“万花世界本就自给自足,无缺无争。强行造钱,是先毁其安宁,再立其规则。我们做不到。”
宣宜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不太理解金钱,所以这门课的任务对我来说,真的很难。”
任天飞眼眶微热,想起母亲缝补到深夜的双手,“钱是苦出来的,是挣来的,不是凭空扔给世人的枷锁。他们本就不用饿肚子,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为一口饭低头。我们一来,就要给他们套上钱的绳子……我下不去手。”
由越在一边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他只是默默的观察着别的同学们。
三组五人,没有一个激昂辩解,只是平静地承认——他们拒绝完成任务。
一旁的宣言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别过头去,仿佛多看三组一眼都是浪费时间。在他心里,这些人简直幼稚得可笑,任务就是任务,完成任务才是能力的唯一体现,纠结于所谓的“底线”,不过是单纯懦弱的借口,不值一提。他懒得反驳,也不屑于和这些想法简单的人多说一句,只在心里暗道:愚不可及,成不了大事。
安宁则微微蹙了蹙眉,心底掠过一丝不耐——在她看来,三组的做法太过迂腐可笑。作为七公主,她比谁都清楚,金钱与权力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共生体,没有权力,就无法规范金钱的流通;没有金钱,权力也难以稳固,更谈不上创造真正的繁盛。万花世界的安宁本就是虚假的、脆弱的,强行维系这份虚假,根本毫无意义。可她没有直接反驳,反而换上一副温和的神情,走上前打圆场,试图求得所有人的认可。
“大家也别太较真了。”安宁的声音温和,“三组的同学们也是心善,舍不得破坏这里的平衡,这份心意是好的;而我们一组和二组,也是按照师长的要求完成任务,初衷也并非恶意。其实大家都没有错,只是看待事情的角度不一样而已。”
她这番话看似公允,既肯定了三组的“心意”,又维护了一组和二组的做法,实则悄悄弱化了三组拒绝任务的“不合时宜”,也暗合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既不得罪任何人,又能让场面缓和下来。
一组的其他成员默默点头,二组的纪文龙和吴颖祯也没再多说,只有宣言依旧一脸不屑,没把安宁的和稀泥放在眼里,也没把三组的辩解放在心上。
安宁见场面缓和,又轻声补充道:“说到底,我们都是在完成师长的课程,只是方式不同。三组的同学们重本心,我们重任务,都是一种选择。”
此时,吴钱子依旧站在一旁,观而不语,脸上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淡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师长的温和,反倒透着几分市侩的精明,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更在他的算计之内。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孩子,指尖依旧捻动着,眼底的审视与盘算毫不掩饰——他从来都不是要教孩子们如何造钱、如何消钱,而是要借着这个任务,看清每个孩子内心的欲望与软肋,像挑货物般,筛选出那些可以被掌控、有野心、能给他带来利益的“好苗子”,至于那些愚傻单纯、不懂权衡的,不过是无用的废料,不值得他浪费半分心思。
在他眼里,三组的五个孩子无疑是愚傻的废料。他们太过单纯,太过执着于所谓的“底线”与“善良”,不懂权衡利弊,不懂钱与权能带来的好处,这样的人,既不能为他所用,也不能给他带来半分利益,注定成不了气候,更不值得他花费心思去掌控。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宣宜身上时,却微微顿住,指尖的捻动也慢了半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贪婪,藏得极深,唯有他自己知晓那份躁动——他敏锐地捕捉到,宣宜身上萦绕着那丝气息,竟与这个属于自己的万花世界本身的气息隐隐契合。
果然,那个什么丛笙的女儿,可能确实有些神秘的力量。
“我们一组,以欲望引钱,以预言立规。”安宁见吴钱子没有开口,又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底气,“钱出现了,虽让人心有慌乱,但也建立了新的秩序,而秩序,本就是权力的基础。有了秩序,有了掌控钱的权力,才能让世界走向繁盛,这便是钱与权的意义。”
缤纷垂落翅膀,语气低落:“第二大道原本最是风雅,可自从有了钱,诗会要收钱,画展要门票,连点翠首饰都成了攀比之物。好看是好看,可……不开心了。”
宣言终于开口,语气冰冷又直接:“开心与否不重要,任务完成才重要。我们二组烧了粮仓,断了物资,用恐惧逼出了钱,也完成了师长的任务,这就够了。至于所谓的平和,本就是虚假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有钱有权,才能掌控一切,三组的人,不过是不懂这个道理罢了。”
他的话毫不掩饰对三组的鄙夷,也直白地袒露了自己的心思——任务大于一切,能力高于情怀,钱与权,不过是完成任务、彰显能力的工具。
吴颖祯低声补充:“后来我们再消钱,怎么也回不到从前了。信任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吴钱子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很好。你们终于开始懂了——钱不是目的,权才是目的。钱,只是权的影子。”
他抬手一指万花世界:“这里本无主,无分你我,无有统治。可一旦你们造出‘匮乏’,造出‘私产’,造出‘我的、你的’,就必须有人来定规则——谁来定钱的形制?谁来管钱的流通?谁来判抢夺有罪,谁来护私产合法?——是掌权者。”
“钱,只是把人的欲望、力量、资源,统一换成了一把可以丈量、可以操控、可以集中的尺子。谁掌控钱,谁就掌控人心;谁掌控人心,谁就手握权力。”
孩子们心头一震。安宁暗暗点头,她深知这个道理,这也是她不赞同三组做法的核心——没有权力的支撑,所谓的平和不过是空中楼阁,唯有掌控钱与权,才能创造真正的秩序与繁盛。宣言则一脸理所当然,在他看来,这本就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唯有三组的人,还沉浸在幼稚的幻想里。
吴钱子忽然笑了,那笑意不再戏谑,反而带着几分算计与通透,“当然了,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统一的答案,而是要看,你们每个人,面对钱与权,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眼底的审视愈发明显,“有的人为了任务,不择手段;有的人为了本心,拒绝妥协;有的人懂得权衡,圆滑处世。这些选择,就决定了你们未来,能走多远,能掌控多少力量。”
他抬手一挥,万世渊光芒大盛。三个平行时空缓缓重叠,曾经被扰乱的万花世界,渐渐恢复最初的金碧辉煌、安宁富足。没有争抢,没有钱币,没有贫富,只有生灵自在往来。
任天飞轻声叹:“原来……不用钱,也可以很好。”
宣言嗤笑一声,低声嘟囔:“幼稚。”
安宁则神色平静,心底暗道:没有钱与权的支撑,这份安宁,终究是短暂的。
万花世界重归平和,而十五个孩子,已带着对钱、对权、对虚实真假的不同彻悟,离开了万世渊。
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