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扶着墙，右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没说话，只是咬紧牙关往前挪。陈轩紧跟在他旁边，一只手始终搭在他胳膊上，生怕他倒下。

　　走廊两侧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映在墙上，那些没有脸的人影仿佛在动。林羽闭上眼，耳边却响起声音：“你带他来的？”

　　他猛地睁眼，陈轩正看着他，眉头皱着。“你脸色不对。”

　　“那句话……你听见了吗？”

　　“什么话？我没听到。”

　　林羽没再问。他知道这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铜牌，冰凉一片，没有任何反应。

　　“别管那些声音。”陈轩低声说，“我们得走出去。”

　　林羽点头。他重新闭上眼，靠着记忆里的方向往前走。陈轩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撕下符纸点燃，扔在地上做标记。火光照过壁画的一瞬，林羽察觉到画面变了——原本列队走向月门的人，现在全都转过了身，面向走廊。

　　“别回头。”陈轩抓住他手腕，“看准脚下的路。”

　　两人一步步往前挪。林羽能感觉到右腿的麻木正在往上爬，小腿、膝盖、大腿，像有东西顺着经脉往里钻。他默念清心诀，舌尖抵住上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走了大约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拱门。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地面铺着黑石，中央有个干涸的水池，池底刻着断裂的锁链纹。和铜牌背面的符号一样。

　　林羽睁开眼，盯着水池看了几秒。湿脚印一直延伸到对面的侧殿门口，在黑石地上留下一道暗色痕迹。脚印很新，边缘还有水渍反光。

　　“有人刚过去。”陈轩压低声音。

　　林羽没动。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黑石地面。指尖传来一股阴冷，像是浸过寒泉的铁器贴在皮肤上。他收回手，发现指腹有些发麻。

　　“这地不对劲。”他说，“踩上去会伤神识。”

　　“那怎么过去？”

　　林羽从怀里掏出铜牌，贴在掌心。他屏住呼吸，慢慢往前走。刚踏进庭院，铜牌突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地面三块石砖微微下沉，裂缝中喷出黑色雾气。

　　雾气升腾的瞬间，林羽闻到一股腥涩味。他立刻后退，但衣角还是被扫到。布料发出轻微的嘶响，颜色变深，像是被火烧过。

　　“跳！”他喊了一声，抓着陈轩手臂往前冲。

　　两人在石砖间跳跃，避开喷雾的位置。林羽盯着铜牌的震动频率，发现每次喷雾前，铜牌都会先震一次。他记下节奏，在第三次震动时大喊：“左三步！”

　　陈轩照做，刚好落在安全区域。他们趁机冲向侧殿入口，身后雾气再次喷发，擦过林羽后背。他感觉皮肤一阵刺痛，像是被细针扎过。

　　侧殿门虚掩着，木板腐朽，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光线昏暗，正中供着一尊石像。月亮形状的头冠已经断裂，身体也有裂痕，底座刻着十二个字：执念入骨，魂归禁土。

　　林羽喘了口气，靠在门边。右腿的沉重感越来越强，整条腿几乎没了知觉。他低头看，裤管下的皮肤泛出青灰色，像是淤血扩散。

　　“你撑得住吗？”陈轩问。

　　“还能走。”林羽扶着墙站起来，“先看看这里有没有线索。”

　　他拖着腿往石像靠近。刚迈出两步，眼前景象突变。

　　陈轩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嘴唇发白，眼睛睁着。他抬起手，指着林羽，声音微弱：“你不该带我来……”

　　林羽停住脚步。他知道这是假的。可心跳还是乱了。

　　“别看他。”他对自己说，“这不是真的。”

　　幻象里的陈轩又开口：“你说要查真相，可真相就是你害死了我。”

　　林羽后退一步，手指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但幻象还在。他又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这一次，画面终于淡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真正的陈轩。对方站在几步外，脸色苍白，但好端端地站着。

　　“刚才……你看到什么了？”陈轩问。

　　“你死了。”林羽说，“它拿这个吓我。”

　　“那就别信。”陈轩走过来，握住他手臂，“我还活着。你现在看到的才是真的。”

　　林羽点头。两人背靠背坐下，开始念安神咒。这是最基础的口诀，练玄学的人都会，简单但有效。一遍念完，林羽感觉脑子里的杂音少了些。第二遍念到一半，右腿的麻木也停止了蔓延。

　　他睁开眼，发现石像背后有一道缝隙。他爬过去，用手摸索，触到一个凸起的机关。轻轻一按，底座侧面弹出一个小抽屉。

　　里面是一卷竹简，用青绳捆着，表面落满灰尘。林羽解开绳子，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月隐宗三大禁忌”。

　　第一条：不得照影于月下，违者失心。

　　第二条：不得通幽语亡魂，违者断舌。

　　第三条：不得断心链以启门，违者永困。

　　竹简末尾还有一行小字：**门已开，魂不归。**

　　林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在石碑前看到的自杀灰袍人，还有桥上那些模糊的阵法刻痕。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事——有人已经进来过，而且触发了什么。

　　“这三条禁忌……”陈轩凑过来看，“哪一条都不能碰。”

　　“但我们已经进了门。”林羽收起竹简，“而且有人比我们早到。”

　　“谁？”

　　林羽没回答。他站起身，把竹简塞进怀里。右腿还是重，但至少能支撑身体。他走到侧殿门口，看向外面的庭院。

　　黑雾已经散了，石砖恢复原状。水池底部的锁链纹在昏光下泛着暗色。他忽然注意到，池底中心的位置，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和他铜牌背面的“三斜穿半月”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中间多了一道竖线。

　　他低头摸出铜牌，翻过来对比。两者的结构一致，但铜牌上的符号少了一笔。像是残缺的版本。

　　“这不是标记。”他低声说，“是钥匙。”

　　“什么钥匙？”

　　“能打开那扇月形门的钥匙。”林羽抬头看向庭院尽头，“但需要完整的符号。”

　　陈轩跟着望过去。那扇高大的月门依旧紧闭，铁链垂落，其中一根从中断裂。湿脚印一路通到门前，消失在门槛处。

　　“先来的人……他已经试过了？”

　　林羽没说话。他迈步走出侧殿，脚步比之前稳了些。每走一步，右腿的麻木就减轻一点。他不知道这是好转，还是陷阱的前兆。

　　他们回到庭院中央，站在水池边上。林羽蹲下身，手指划过池底的符号。指尖传来一丝温热，像是底下有东西在动。

　　他迅速收回手。

　　水池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锁链被拉动了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