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终究包不住火。

　　周瑜心里很清楚，这事情只能瞒着一时。

　　然就算是一时也够了，他还需要消化这情报，好应对眼下的局面。

　　之时他需要时间，有人...却不想给他时间。

　　...

　　皖城西市，乔家茶楼二楼雅间。

　　虽然皖城外头打的那叫是一个激烈，然乔老倒是很心安。

　　打下来才叫好啊！

　　乔老靠在雕花窗边，手中捧着一盏庐山云雾，眼睛却不住地往街上瞟。

　　自从孙策强占皖城，他们乔家从当地望族沦为普通商户，还不得不把两个女儿给送走！

　　这份屈辱他日夜难忘。

　　...

　　“听说了吗？巢县那边...”楼下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乔老耳朵一动，悄悄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两名身着便服的兵卒正在茶楼角落低声交谈，其中一人左颊有刀疤，好像正是周瑜帐下的亲兵队长。

　　这家伙当初周瑜攻下皖城的时候乔老见过，正是跟在周瑜身边，是以乔老还是有些印象的。

　　当下，乔老竖起耳朵听着。

　　“...孙将军兵败，军师严令封锁消息...”

　　断断续续的话语随风飘上来。

　　虽然听得不是很真切，但就这短短的几句话，倒是也够了！

　　乔老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在锦袍上也浑然不觉。

　　孙策败了？

　　那厮居然在巢县栽了跟头？

　　好啊！好啊！

　　乔老强压住几乎要冲出喉咙的笑声，轻手轻脚地关上窗，在雅间里来回踱步，鞋底与木地板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天助我也！”

　　乔老终于忍不住低声欢呼，皱纹纵横的老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他颤抖着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擦拭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窗外，夕阳将皖城染成血色。

　　乔老眯起眼睛，仿佛已经看到孙氏军队溃不成军和那周瑜焦头烂额的模样。

　　他猛地转身，拉开雅间门，招呼自己的老仆：“乔福！备车，立刻回府！”

　　...

　　半个时辰后，乔府正堂。

　　烛火摇曳，乔老却一脸的兴奋。

　　“老爷，此事当真？”

　　老仆人乔福瞪大眼睛，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乔老捋着有些花白胡须，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自打送走了两个闺女之后，这乔老也是一夜半白了头。

　　这养了这么大的女儿因为避难去了荆州，咱就说这乔老能不忧愁么？

　　半白了头，还是因为去交给了黄承彦，心里稍微那么安心一点，才没叫自己一夜白头。

　　只眼下听闻孙策战败的消息之后，这乔老心情大好，头发都快要黑回来不少了。

　　此刻激动难忍道：“千真万确！我从周瑜亲兵口中亲耳所闻。孙策在巢县大败，生死不明！”

　　这生死不明还真没传出过这么个传闻来，只是乔老一时激动之下，稍微有了那么一些的添油加醋。

　　正堂中另外两名心腹仆人闻言，忍不住低声欢呼。

　　乔府上下，倒是同仇敌忾，对孙家兵马，极为不满。

　　想想也是，莫名其妙家乡好好的被打了，又是直接闯到府邸来要人，这对孙家，能有半点好印象吗？

　　自然也是不能的了！

　　是以一个个皆是极为不满，听得孙策战败之后便是大喜，也是毫不意外了。

　　“安静！”乔老厉声喝止，“此事周瑜必定严密封锁，我们要好好利用。”

　　说着，他用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案几道：“乔福，你去联系西市的张麻子，他手下那群闲汉最会嚼舌根。”

　　乔福会意点头：“明白，先从市井开始，说孙策...重伤垂危？”

　　“不！”乔老冷笑一声，“就说他已经战死，尸体被...枭首示众。”

　　正堂中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消息若传开...那皖城军中肯定炸锅了。

　　面对江夏军马，说不得直接投降的都有。

　　“另外，”乔老继续吩咐，“这周瑜时常在城中征粮，咱们找准时机，在军中伙夫中散布消息，就说周瑜隐瞒军情，是要拉全军陪葬。”

　　乔福迟疑道：“这...若被查出...”

　　乔老猛地拍案：“怕什么！孙氏倒台，这皖城就是刘家的！”

　　“咱们立下这等功勋，刘家定然会善待咱们，说不得还能叫某这年纪，也当的一方县臣。”

　　正堂内的几个人这下是听懂了。

　　说白了，自家这家主也是准备搏一搏了。

　　想想倒是也有道理，总不能一直为砧板上的鱼肉，要是此事能叫荆州领情，那日后也可入了仕途。

　　只是说起来，乔家都是女儿家，就是乔老入了仕途，还不如女儿嫁的好一些。

　　不过这些话众人也就心里想想，说肯定是不能说出口的。

　　而乔老似乎当下也总算是平静了一些，却见他喘了口气，平复情绪道：“记住，要循序渐进。先从底层开始，让流言如野草般自己生长。”

　　众人纷纷点头，分头行动。

　　...

　　次日清晨，皖城西市。

　　卖炊饼的王二一边揉面，一边神秘兮兮地对顾客低语：“听说了吗？孙将军在巢县...唉，可怜啊，据说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正午时分，城南军营。

　　几个伙夫蹲在灶台旁，交换着惊恐的眼神：“周军师瞒着我们...孙将军已经...我们还要在这等死吗？”

　　到了傍晚，流言已经如同瘟疫般蔓延全城。

　　市井百姓交头接耳，军营士兵窃窃私语，甚至连军中将领都在偷偷议论。

　　乔老站在乔府阁楼上，望着渐渐混乱的街市，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看见粮店前排起长队，百姓争相抢购米面；看见几个士兵鬼鬼祟祟地溜出军营，八成是要当逃兵；看见周瑜派出的巡逻队比平日多了三倍...

　　如此一来，这周瑜军中一定大乱了！

　　只是...

　　这周瑜的反应自然也很快！

　　便见乔福匆匆上楼：“不好了，周泰带兵封了西市，正在抓造谣的人！张麻子已经被拿下了！”

　　乔老神色不变：“慌什么，张麻子不知道是我们。”

　　“继续按计划行事，今晚让继续在军中散播谣言，不过几日，荆州就会杀进来了！”

　　乔福忧心忡忡：“老爷，周瑜不是易与之辈，若被他查出...”

　　“查出又如何？”乔老冷笑，“孙策已败，周瑜独木难支！等荆州大军一到...”

　　乔老话不多说，只是眼中也隐隐有了杀意。

　　显然...

　　是对孙策恨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