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克的头越来越疼。

　　因为，教学还没过多久，哥布林们就开始嚷嚷，尖叫着抗议说要休息、要上厕所。

　　他用教鞭给每人脑袋敲了一下，来作为休息费，然后说“所有人都给我去上厕所，上完厕所回来上课”。

　　可是上完厕所没过多久，哥布林们又在嚷嚷说口渴了。

　　真的就跟小学生一样。

　　于是，胡克把休息费加到了10下“教鞭敲”。

　　他还亮出匕首，并预告说下一次谁第一个喊休息，就拿谁的脚指头来支付休息费。

　　这下再也没人嚷嚷了。

　　而教学成果也十分“辉煌”：它们居然成功掌握了100以内的四则运算！

　　感觉应该可能大概够用了，他便难得地主动让学徒们享受课间休息。

　　虽说他计划在三天内教会哥布林打灰，但按照当前计划，一切顺利的话——

　　只要等第四节课，有关浇筑的各个流程实操完，他就能让这些哥布林去弄磨坊的地面，正式成为打灰佬了。

　　想想就有点小激动！

　　当然，磨坊的图纸得在今晚加班赶出来。

　　不对，给自己加班不算加班。

　　嗯。

　　胡克点点头，站起身，把教鞭插入腰间，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便端着还剩小半块熏肉的盘子，得意洋洋地微笑着走到井边。

　　凯瑟琳抬头看了他一眼。

　　“凯瑟琳，评价一下我的教学吧。”

　　保镖双手抱臂，嘴角微扬：“很有趣。”

　　胡克理解成“生动有趣”的意思便说：“多谢夸奖。”

　　只见凯瑟琳继续道：

　　“不过，我觉得要组建马戏团，最起码得要有匹马吧。”

　　胡克脸上立刻乌云密布。

　　她却像没看到一般，先低头想了想，接着马尾辫一甩，抬头加了句：

　　“我真心觉得，日后你的全国巡演一定能大赚。”

　　“我是领主，不是小丑！我的计划是让哥布林来筑建建筑，而不是组建马戏团！”

　　胡克垮着脸，皱着眉头：“我是在很认真地问你的评价。”

　　正说着，他感觉衣摆被谁扯了扯——

　　“老大，让让！打水！”

　　胡克为哥布林腾开位子。

　　凯瑟琳看着他，站直身子，说：

　　“在我认识的人里，没人会这么教学。”

　　胡克这才发现，她的身高比自己还高了一小截。

　　她又说：“至少，我的父亲不会这么教。”

　　“详细说说。”

　　胡克盯着她的脸，心里很不服气。

　　毕竟他前世接受了足足十六年的教育。

　　“呵呵。”

　　保镖乐了。

　　她咧咧嘴，但说出来的内容却让胡克一点都乐不起来：

　　“你问他会怎么教么？他啊，他只会拿根棍子跟我对打。

　　“等两个月后，他就丢给我一把匕首，把我扔进山林。

　　“那时也是现在这样的秋天，山林也像那边的林子。

　　“那会我八岁，杀了一头受伤的狼，然后花了三天才回家。”

　　胡克摇头：“这不可能。在帝国，作出遗弃幼女的行为是要被绞死的。”

　　“别急，尊敬的男爵大人，还没说完呢。

　　“我到家发现，父亲并不在家，他就在我背后。

　　“他说，那头狼是他送我的礼物。

　　“他还指出我一路上犯的所有错误——这些错误，我这辈子都没再犯。”

　　胡克眉头紧皱，沉默许久。

　　过了好半天，他才回复：

　　“这也太残酷了。”

　　保镖撇撇嘴，继续道：

　　“也就你们贵族老爷，还有富人家的少爷，才有机会坐在学院里慢慢学习。你们在学院犯错，顶多尊严受损。

　　“像我们没有田地的，只能去当战士，也只能在实战中积累经验：犯一次错，丢根手指，或者断了条腿，那都叫运气好。”

　　胡克表情真诚：“我之前都不知道。”

　　凯瑟琳把脸转向一边，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

　　“那你现在知道了。”

　　胡克追问：

　　“那……你父亲，他现在还好吗？”

　　对方摇摇头：

　　“他死在了地下城。”

　　胡克愕然。

　　所谓地下城，大部分是指地面以下的城镇，但也有地面之上的“地下城”。

　　帝国范围内分布着十几个地下城，像邻镇附近就有一个。

　　这些城镇都是由魔法形成的，而城镇的居民也全是魔物——这些魔物远比外界的更残忍，更奸诈。

　　就好比当下，假如有三只地下城的哥布林闯入村子，那在场的保镖，再外加胡克的所有学徒，最多也就打个五五开。

　　好在它们出不了地下城。

　　能够由地下城带出外界的，也就只有一些魔法道具而已。

　　胡克原主之前被自己导师领着，在去法师学院做学术访问的时候，就见过一件——

　　那是几根用“永远不需要更换笔头和添墨水的羽毛笔”组成的道具。

　　如果要用现代物品做类比的话，大概是“零碳排放的复印机或者印刷机”之类的设备，他想。

　　因为，只有冒险者们组成冒险小队，在地下城里经过了重重危险，才有机会将魔法道具带出来。

　　等待一件道具面世，少则耗时数月，多则数年。

　　因此——

　　就这么一件，它带来的财富，就能令整个小队成员这辈子不再需要工作，甚至有机会让他们的三代子孙都吃穿不愁。

　　同样的——

　　就这么一件，无一不是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我很抱歉。”

　　“没事，都死了好几年了。”

　　凯瑟琳马上又补了一刀：“纯属自找的。”

　　“啊？”

　　胡克睁大眼睛。

　　世上形形色色的人很多，但像凯瑟琳这样的，他两世就只见到眼前这一个！

　　见钱眼开就算了，这女人说话也是如此不讲客气吗？

　　“如果他像我这样有自知之明，就会趁年轻，在捞完养老钱后宣布隐退；而不是五十岁的时候，在地下城里像条野狗一样死掉。”

　　凯瑟琳双手抱臂，重回到了斜靠着水井的姿势。

　　原来如此。

　　胡克握紧着一只拳头：

　　“我可以发誓，在我的领地，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我会保证，人人都会‘老有所养’！等你成了老太婆，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食宿费给你算全场最低价。”

　　“哈哈哈……”

　　凯瑟琳豪爽地大笑起来。

　　“我会记住你的话——但漂亮话可没金币好使。”

　　她朝着胡克身后扬了扬头：

　　“你看，你的马戏团成员还在玩泥巴呢。至少它们知道要动手。”

　　他转过身，直接目瞪口呆。

　　在傍晚斜阳的照射下，原先的两堆料堆消失不见，原地反而多了一个高高隆起的小丘。

　　目测直径两米，高度一米。

　　这什么鬼？

　　这不是才几句话的功夫么！

　　他赶紧端着盘子跑过去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