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按照明朝律法沈度无权给一个大明王爷定罪。

　　哪怕本王爷阻碍了北上大军勤王，那又如何，你一个登莱勤王军队凭什么要给本王治罪？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德王朱由栎还是有点底气。

　　当然他也要考虑到沈度年纪很轻，是个愣头青，惹恼了他说不定还真敢砍掉他的脑袋。

　　他死了，即便将来皇帝怪罪下来，那又有什么用啊。

　　这也是德王朱由栎尽量不激怒沈度的原因。

　　否则，他堂堂德王哪有心思跟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军官扯皮，早就掀桌子了。

　　面对德王的嚣张，沈度根本不为所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今日不同往日，昨日的王爷高高在上，今日已是阶下囚。

　　手握刀把子，杀不杀德王全在沈度一念之间。

　　杀掉德王很容易，却不在沈度的计划之内，那样会影响声誉。

　　沈度虽不打算取德王性命——那会影响他的名声——但也没打算轻易放过这头肥羊。

　　整个山东，还有比德王府更丰厚的钱粮来源吗？

　　沈度要扩军备战，正需要这样一只肥羊。

　　先前从王公壁那里榨取的近千万两白银，与德王府的积蓄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德王此言差矣。“

　　沈度突然话锋一转，“若是平常，本帅自然不敢冒犯。但如今京师危在旦夕，勤王事关社稷存亡。“

　　我靠，真敢说呀，似乎大明朝是存是亡全靠沈度这支军队。

　　麻痹的，你有那么重要吗？

　　放在以前这种话不敢说，到了今天沈度可以肆无忌惮。

　　他还在心里犹豫着是不是直接摊牌，告诉德王崇祯皇帝已经死了，没有什么大明王朝，德王已经成为过去式。

　　先不急，看看这个德王是否识时务。

　　他意味深长地压低声音：“大明在，你是王爷；大明若亡，你又是什么？“

　　这番话如晴天霹雳，震得朱由栎魂飞魄散。

　　沈度竟敢公然暗示大明将亡！

　　更可怕的是，对方眼中那种胜券在握的从容，让他不由怀疑：难道京城真的已经......

　　“身为皇亲国戚，德王本该最关心社稷安危。“

　　沈度继续施压，“本将心系大明江山安危，率领登莱大军日夜兼程，却没想到竟然在京师最危急时刻，阻碍勤王大军北上，一旦朝廷有个三长两短，皇帝陛下会饶过德王吗？”

　　我靠，说的那么严重，岂不是要杀头？

　　特么，你别吓唬我，本王胆子小。

　　朱由栎面色惨白。虽然他心知崇祯帝不会因此杀他，但沈度分明是在找借口对付自己。

　　更可怕的是，在这兵临城下的局面里，他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

　　德王朱由栎心中忐忑不安，不敢赌沈度会不会杀他。眼前这人胆大妄为，杀他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他只能硬着头皮辩解：“本王从未阻止勤王大军北上，也没有全力阻止将军勤王，实在是冤枉啊！”

　　不错，大明王爷不能干政，没有一点实权。

　　是不是冤枉不重要，沈度只是找一个由头而已。

　　先给对方扣上一顶大帽子，愿不愿意戴德王说了不算。

　　沈度冷笑一声，挥手打断他的话：“冤枉？那天在城头上，你亲口说的话，数万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难道你以为能瞒天过海？身为朱姓王爷，理应以大明江山安危为重，你却做出这等事，难道不觉惭愧吗？”

　　德王一时语塞，无法反驳。

　　那天城上城下确实有数万人在场，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言行早已无法抵赖。

　　更何况，登莱大军最终两手空空地离开，济南府未提供一粒粮草，更别说让大军进城了。

　　德王心念急转，试图将祸水引向他人：“即便要杀，也不该杀本王！罪魁祸首是巡抚王公壁，他才是该杀之人！”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德王希望祸水东移。

　　沈度心中暗笑，人一旦急了眼，果然什么也顾不上了。

　　王公壁可以死，但德王却不能轻易动。

　　他故作严肃地说道：“王公壁当然有罪，这不需要你操心。”

　　德王闻言大惊：“你已经杀了王公壁？”

　　他心中顿时一凉，若沈度刚进城就杀了王公壁，说明此人手段狠辣，自己的性命恐怕也难保。

　　沈度目光狡黠，摇了摇头，示意并未杀王公壁。

　　他缓缓说道：“本来是要杀他的，但那家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年事已高，没几天活头了，愿意献出所有家财，告老还乡，了却残生。本将一时心软，便放了他。如今想来，还有些后悔。事情总要有人担责任，王公壁不在了，自然只能由德王你来顶罪了。”

　　这番话的意思几乎是赤裸裸，他是在点拨德王。

　　你看王公壁为了活命，把家财都贡献出来。

　　现在王公壁自知有罪，选择辞掉巡抚一职而告老还乡。

　　没有了王公壁，也只能让德王朱由栎承担责任。

　　你想活命吗？

　　要向王公壁学习，财富不过是身外之物，命都没了还要那些财富有何用。

　　德王当然听明白其中的意思。

　　特么，你放走了王公壁，却要让本王顶罪，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不过从另一种角度分析，能把济南巡抚王公壁逼得告老还乡，也说明此事非同小可，这小家伙手段与其他大明官员完全不一样。

　　嗷，本王明白了，王公壁花钱买命，这家伙得了钱财而后放王公壁一马。

　　麻痹的，若论钱谁还有本王多啊。

　　财富不过是身外之物，命都没了，还要那些钱财有何用？

　　德王听出了弦外之音，心中既愤怒又无奈。

　　他暗骂道：“你放走了王公壁，却要让本王顶罪，这算什么道理？”

　　但转念一想，王公壁能花钱买命，自己身为德王，财富远胜于他，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于是，德王试探性地说道：“沈总指挥，本王愿意献出一千万两银子，你看如何？”

　　靠，这家伙真小气，竟然拿一千两银子换一条命。

　　特么，你不是平常百姓，是大明王爷啊，就值一千两银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