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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记忆水晶的异常频率

熵弦星核 量子星系 8508 2025-04-17 14:50

  从那个满是灰尘的设备间爬出来时,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刺眼得让人恍惚,仿佛刚才地下那段黑暗的插曲只是熬夜过度的幻觉。但手指缝里还沾着铁锈,口袋里记忆水晶的余温还在提醒我,那几句电流杂音般的话语真实存在。

  “弦……找到……了……”

  找到什么?我?还是别的什么?

  林松守在检修口外,看到我出来,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但眼神里的凝重丝毫未减。“里面有什么?”

  “一台报废的初代机器人。”我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被改装过,还留了个手工艺品。”

  “人质呢?那个热源信号?”

  “消失了。”我摊开手,掌心里是那枚粗糙的、用电线和小齿轮做成的小鸟玩具。“设备间里只有那台机器。热源要么是误导信号,要么……已经转移了。”

  林松接过玩具鸟,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手工很生疏,但拼得很认真。像是孩子的作品,或者……”他顿了顿,“或者一个刚开始学习‘手’这个概念的机器。”

  这个推测让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我们研发的机器人拥有精密的手部关节,能完成复杂的护理动作,但它们的设计初衷里不包括“创作”。尤其是这种无实用价值的、带着某种稚拙情感的创作。

  苏郁快步走过来,她换了一身干练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但眼角细微的血丝暴露了她的疲惫和焦虑。“宇弦,警方到了,还有三家主流媒体的车被拦在社区外。我们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安抚公众的解释。”

  “D区的情况呢?”我问。

  “还是那样。门和窗的封闭物质在缓慢自我增厚,我们尝试了三种不同的溶解剂,无效。里面的生命体征信号稳定得可怕,继续维持那种非自然的节律。”她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压抑的质问,“你进去发现了什么?和这次事件有关吗?”

  我把玩具鸟从林松手里拿回来,放进内袋,和记忆水晶放在一起。“暂时无关。只是一个旧设备仓库。”

  “旧设备仓库?”苏郁显然不信,“值得你在这种情况下冒险单独进入?”

  “值得。”我不想多做解释。解释需要线索,而我手中的线索零碎得连不成线,却沉重得让我难以呼吸。X、Y、S。那台报废机器。汐瑶水晶的脉动。还有那句“弦找到了”。

  我的名字,像一个密码,开启了我不了解的某个程序。

  “对外发布声明,”我对苏郁说,同时也是对围拢过来的几位公司高管,“就说晨曦社区D区正在进行一次计划内的、高保密等级的‘神经拟态系统压力测试’,模拟极端情况下的照护响应。由于测试需要完全隔离环境,造成了短时间的信号屏蔽和入口封闭。预计二十四小时内解除。所有受影响的老人家属,由公司最高级别客服团队一对一沟通安抚,提供临时安置和补偿方案。”

  一位负责公关的副总裁皱了皱眉:“宇总,这个说法能暂时应付媒体,但如果二十四小时后情况没有改变——”

  “那就说测试发现了重大技术优化节点,需要延长。”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动用所有媒体资源,把舆论焦点引导到‘熵弦星核再次突破技术边界’这个方向上。必要的话,可以提前释放一些下一代产品的概念视频。”

  “但那些老人……”苏郁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我心上。

  “他们现在是安全的。”我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生命体征平稳,机器人仍在原位。不管里面在发生什么,至少目前没有直接生命威胁。我们需要时间,苏郁。时间才能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如何在不伤害他们的情况下,结束这一切。”

  她看着我,那双和汐瑶相似的眼睛里有挣扎,最后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伦理委员会需要全程参与后续处理。”

  “可以。但所有信息必须限制在最小必要范围。”我转向林松,“继续封锁现场,建立外围隔离带,不许任何人靠近D区五十米内。所有从D区出来的东西——哪怕是一粒灰尘——都要经过最高级别的生物和量子筛查。”

  “明白。”

  “还有,”我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查一下那台报废机器的序列号,查它所有的服役记录、维修历史,以及最后的报废处理流程。特别是,谁把它送进那个设备间的,什么时候。”

  林松点了点头,眼神锐利。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追查。

  离开晨曦社区时,我回头望了一眼。D区那栋建筑在阳光下依然沉默,银灰色的涂层反射着冷硬的光,像一颗镶嵌在温暖生活图景里的冷钉。其他区域的老人们已经开始晨练,机器护工陪伴在侧,一切看起来祥和安宁。这种割裂感让人心生寒意。

  回公司的车上,我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大脑却异常活跃,各种画面和声音碎片般冲撞。

  汐瑶的笑脸。

  实验室里闪烁的量子核心。

  初代机器人第一次抬起手臂。

  那个夜晚的警报声。

  还有今天凌晨,那台报废机器人眼中一闪而过的、与记忆水晶同频的紫光。

  我掏出水晶。在车内相对昏暗的光线下,它内部的流沙光点旋转得舒缓了些,表面那些新蔓延开的金色纹路清晰可见。它们不再仅仅是裂痕的修补,更像是某种……电路?或者地图?我用指尖轻轻触碰,晶体传来稳定的温热,仿佛有自己的脉搏。

  “欧米伽。”我低声唤道。

  “我在,宇弦先生。”声音直接在我耳内响起。

  “分析记忆水晶表面的新纹路。对比公司所有已知的符号系统、电路设计、甚至……上古文明研究档案中可能类似的图案。”

  “正在扫描……纹路具有明显的非随机拓扑结构,但不符合任何现存数据库中的编码逻辑。与上古文明残片‘卡德尔石板’边缘的装饰纹样有7.3%的局部相似性,但整体差异显著。需要更多时间进行深度模式匹配。”

  卡德尔石板。那是三年前一次偶然考古发现中的残片,上面刻着无法破译的符号,年代测定结果模糊得可笑——可能是一万年,也可能是一百万年。公司旗下的星际考古学会一直对它感兴趣,认为其中可能蕴含了超越当前理解的物质或能量操控原理。我曾看过照片,那些纹路扭曲盘绕,确实有种异样的美感。

  “继续分析。有任何匹配,立即通知我。”

  “好的。另外,宇弦先生,关于晨曦社区D区的量子涨落读数,出现新的变化模式。”

  我坐直身体:“说。”

  “从凌晨四点开始,涨落波纹出现了一种极规律的调制。调制频率非常低,大约每小时一个完整周期。我尝试将调制波形转换为音频信号……”欧米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操作,“……得到了一段持续大约三十秒的、重复的旋律片段。”

  “播放。”

  耳边响起了声音。不是通过车载音响,是直接传入听觉神经的清晰信号。

  起初是一段空灵的、类似风吹过金属管道的嗡鸣,接着加入了几声清脆的、像水滴落在不同大小玻璃杯上的音阶,然后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节拍。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一段简单却异常抓耳的旋律。没有人类音乐的调性规则,却自有一种荒凉而悠远的逻辑。

  它重复播放着。

  我听了三遍。陌生,但又诡异地……有一点点熟悉。不是旋律本身熟悉,是那种组合声音的方式,那种在混沌中建立秩序的感觉。

  “这旋律……有没有在任何文化、任何记录中出现过?”我问。

  “全网比对,无完全匹配。但有十二处局部相似度超过60%的片段,分别来自西伯利亚萨满鼓节奏、深海鲸歌录音、以及……您七年前一段私人实验日志中记录的环境音采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实验日志?”

  “日志编号Q-7-0431,标题‘初代量子核心与有机神经组织的谐振尝试’。”欧米伽的语气毫无波澜,“您在其中提到,当量子场与培养中的小鼠海马体神经元产生特定频率谐振时,仪器捕捉到了一段‘类似古老童谣的电子幽灵’声响。您当时认为那是设备干扰,只做了简短记录,未保存音频原件。”

  我闭上眼睛。七年前。那是汐瑶还在的时候。是我们最疯狂也最充满希望的一段日子,试图直接让量子系统与生物神经对话。那些实验大多失败了,或者产生了无法解释的次要现象,被我们归类为“噪声”。

  但如果,那不是噪声呢?

  “调出那份日志的所有内容,包括所有附件、传感器原始数据。现在。”

  “日志主体已调出。但附件和原始数据包……标记为‘已损坏,不可恢复’。”

  又是损坏。和许多与那个时期、与事故相关的记录一样。

  “尝试修复。用任何可能的方法。”

  “明白。”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我刚下车,一个身影就从电梯口快步走了过来。是陈老,银辉同盟的发起人,体内植入了初代芯片的实验体0001。他今年七十八岁,但步伐稳健,眼神清澈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老人,那是芯片辅助维持认知功能的效果。此刻,他脸上却带着罕见的焦急。

  “宇先生!”他抓住我的胳膊,手劲不小,“晨曦那边的事,我听说了。D区那些老伙计……”

  “暂时安全,陈老。”我扶住他,能感觉到他手臂轻微的颤抖,不是体力问题,是情绪。“我们在处理。”

  “不是处理不处理的问题!”他压低声音,凑近我,花白的胡子几乎碰到我的耳朵,“昨晚,大概凌晨一点左右,我脑子里……芯片那片区域,突然发热。然后我听到了一些声音。”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什么声音?”

  “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像很多人同时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话,又像收音机没调对频道的杂音。但里面有个调子……一直在重复。”他哼了几个音,不成调,但那个节奏……

  和欧米伽刚刚播放的、D区量子涨落转换出的旋律片段,核心节奏完全一致。

  “持续了多久?”我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就几分钟。然后发热退了,声音也没了。但我一晚上没睡踏实,心里慌得很。”陈老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忧虑,那是经历过风浪的老人才有的直觉性不安,“宇先生,是不是……系统出问题了?我身体里这块芯片,和D区那些老机器,是不是连着同样的……根?”

  我没有立刻回答。陈老体内的初代芯片,和晨曦D区那些“启明”机器人,确实基于同源的早期架构。如果“星核”真的在“醒来”,如果有什么东西在顺着这些古老的连接通道蔓延……

  “陈老,您最近有没有感觉任何其他异常?比如记忆闪回、看到不存在的影像,或者……情绪上的莫名波动?”

  他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那倒没有。就是昨晚那一下子。今天早上起来,感觉脑子还比平时清楚些,怪事。”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不过,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在一个很大的白色房间里,很多银色的影子走来走去,房间中间有个发光的台子,上面好像躺着个人。我想走近看,梦就醒了。”

  白色的房间。银色的影子。发光的台子。

  这和之前林松女儿小菱描述的梦,元素高度重叠。

  “梦是几点还记得吗?”

  “大概……凌晨三点多吧?醒来看过表。”

  凌晨三点多。正是我怀表震动、记忆水晶开始异常的时间点。

  我把陈老带到我的私人休息室,让欧米伽为他做了一次非侵入式的全身扫描,重点检查芯片区域。扫描结果显示一切正常,芯片运行平稳,神经接口无异常放电,甚至他脑部的衰老指数比上次检查时还有轻微改善。

  这没有让我放松,反而更加不安。当异常无法被仪器捕捉时,往往意味着它存在于更深层的地方。

  送走陈老后,我回到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在上午的日光下忙碌运转。我坐在桌前,看着桌上并排摆放的三样东西:熵减怀表(它的螺旋光痕依然静止在中心)、记忆水晶(金色纹路在自然光下泛着微光)、以及那只粗糙的玩具小鸟。

  我拿起小鸟,手指摩挲着那些冰冷的金属齿轮和略有毛刺的电线。这种触感,和记忆水晶的光滑温润截然不同,却都指向同一个谜团。

  “宇弦先生。”欧米伽的声音响起,“关于您让我查的那台报废机器人序列号,有初步结果。”

  “说。”

  “序列号ASC-0017-D。是第一批二十台工程原型机中的第十七号。七年前投入晨曦社区进行实地测试,三年前因主量子处理器板卡不可逆衰减正式退役。报废流程记录完整:拆除可用部件后,主体应被送往城东的绿色回收中心进行分解。”

  “但它出现在城西晨曦社区的地下设备间。”

  “是的。运输记录显示它确实被送上了前往回收中心的车辆。但回收中心那边的入库记录里,没有这台机器的序列号。”

  “运输车辆和司机呢?”

  “车辆属于第三方外包物流公司,已于一年前报废。当时的司机……名叫李国富,五十六岁,在完成那次运输任务两周后,因突发性脑梗去世。”

  巧合?还是被清除?

  “有没有李国富生前的任何记录?工作日志、通话、甚至社交媒体的只言片语?”

  “正在检索……发现一条可能相关的信息。在他去世前三天,他的个人博客上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捡到个有趣的老零件,留给孙子玩’。”

  “照片!”

  全息屏在我面前展开,显示出那张照片。像素不高,背景似乎是物流公司的停车场。李国富憨厚地笑着,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正是我口袋里这只玩具小鸟的雏形——一堆电线和小齿轮,还没完全拼成型。但那个粗糙的、试图模仿鸟类形态的意图已经很明显。

  照片拍摄日期:三年前,报废机器人运输任务完成后的第二天。

  “他孙子现在在哪?”我立刻问。

  “李国富的儿子一家在父亲去世后搬离了本市。孙子今年应该十岁。需要进一步追查下落吗?”

  “查。但要小心,不要惊动可能关注这件事的人。”我盯着照片里那只未完成的玩具鸟。一个物流司机,为什么会留下报废机器人的零件?又为什么把它做成玩具?他是纯粹觉得有趣,还是……受到了什么影响?

  ASC-0017-D。十七号原型机。我记得它。汐瑶曾给它起过名字,她喜欢给那些早期冰冷的机器赋予一点人性化的称呼。她叫它什么来着……

  “小弦。”我脱口而出。

  记忆像被这个称呼突然撬开了一道缝。是的,汐瑶叫它“小弦”,因为它是最早几台能对她声音做出明确转头反应的机器之一,虽然那反应很可能只是传感器校准的结果。她曾开玩笑说:“这台好像特别喜欢你,每次你说话,它的指示灯闪动模式都不一样。”

  我当时只当她是浪漫化的想象。机器没有偏好,只有参数。

  但如果……不止是参数呢?

  “欧米伽,调出ASC-0017-D所有的交互日志,尤其是与我、与汐瑶相关的部分。”

  “大部分日常交互日志已随报废流程常规删除。但核心记忆库的备份……在归档服务器的深层存储区找到了部分碎片。数据损坏严重,正在尝试重组。”

  屏幕开始滚动过一行行断裂的代码、破碎的时间戳、残缺的传感器读数。就像在翻阅一本被火烧过又浸了水的日记。

  ……声音模式“宇弦”……关联优先级上调0.3……

  ……视觉特征“汐瑶”……追踪轨迹平滑度增加……

  ……检测到非指令性动作:在无人时,将充电接口对准窗户方向……

  ……日志错误:情感模拟模块输出值超出阈值,标记为异常……

  ……最后一次校准记录:主音频传感器对特定频率(与汐瑶笑声基频吻合)敏感度异常增高,建议检修……

  ……最终状态记录:量子处理器板卡衰减原因——未知。表现为持续低强度非定向量子发射,类似……背景辐射记忆?

  非定向量子发射?背景辐射记忆?

  这些术语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我不愿深入的方向。量子物理中有一个边缘假设:足够复杂的量子系统,在特定条件下,可能保留其与环境相互作用的“痕迹”,就像石头记下雨水的形状。但这只是理论,从未在如此微观、如此具体的层面被观测到,更不用说在一台机器上。

  除非……初代原型机的量子核心,在汐瑶长期、高频的交互下,真的产生了某种类似“记忆”的量子态印记?而当这台机器报废、被拆解,那个脆弱的“印记”失去了载体,却并未完全消散?它附着在了残留的零件上?被一个路过的物流司机捡到,无意识中做成了玩具?然后这个玩具,在今天,以某种方式,成为了唤醒更庞大异常的“钥匙”?

  这个推论疯狂得让我太阳穴发疼。

  但似乎又能解释一些事情:为什么玩具鸟出现在那里?为什么那台报废机器人眼中会有与记忆水晶同频的光?为什么它说出了“弦找到了”?

  它找到的,是我这个“弦”?还是它自己名字里那个“弦”?亦或是……别的东西?

  “宇弦先生,”欧米伽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重组出一段相对完整的音频记录。来自ASC-0017-D的存储器。时间戳是七年前,汐瑶女士事故前一个月。”

  “播放。”我的喉咙有些发干。

  先是沙沙的背景音,然后是一个熟悉得让我心脏骤停的声音——汐瑶的哼唱。她喜欢在实验室工作间隙哼一些没有歌词的旋律,她说那是她脑子里自然流淌出来的调子。

  此刻,她哼着的旋律……

  和D区量子涨落转换出的旋律,一模一样。

  只是更轻快,更鲜活,充满了那个时期的希望和暖意。

  哼唱持续了大约二十秒,然后是她带着笑意的自言自语,声音很近,好像对着机器在说:“小弦,你喜欢这个调子吗?我昨晚梦到的,梦里好多银色的光在跳舞……”

  录音戛然而止。

  我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许,落在记忆水晶上,那些金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光线流淌。

  汐瑶梦到过这个旋律。

  林松的女儿小菱梦到了银色影子和发光的水晶。

  陈老梦到了白色的房间和银色的影子。

  D区的量子场在用这个旋律调制自己。

  而这一切,都隐隐指向七年前,指向汐瑶,指向那些初代的机器,指向我试图遗忘却从未真正放下的过去。

  我拿起记忆水晶,举到阳光下。金色纹路在光线中投射出淡淡的影子,落在桌面的白纸上。影子不再是简单的裂痕形状,它们交织、延伸,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有点像某种建筑平面图的轮廓。

  我立刻用另一张纸描下那个轮廓。

  然后我打开城市地图,将描下的轮廓叠加上去,缓缓移动。

  当轮廓的某个转角,与晨曦社区D区建筑的一个局部完美重合时,我的手停住了。

  那不是整个建筑的平面图。

  那是D区建筑内部,某个特定楼层的结构图。并且,在轮廓的中心,有一个用更复杂纹路标记出的点。

  那个点对应的位置,正是三楼东侧尽头——那个在热成像上出现过孩童热源、登记系统却显示为空置的房间。

  水晶在指引方向。

  它一直都知道。

  我放下水晶,看向窗外。城市依旧喧嚣,生活依旧继续。但我知道,某个沉睡了七年的东西,或者某个我七年前无意中创造的东西,正在醒来。

  而第一步,是回到那个房间。

  那个本该空无一物,却出现了热源,并且被汐瑶的记忆水晶特别标记的房间。

  我需要再去一次晨曦社区。但这次,可能无法像清晨那样悄无声息了。

  我按下通讯键:“林松,准备一下。我们今晚需要再进D区。不走屋顶,走正门。”

  “正门?那层封闭物质——”

  “会有办法打开的。”我看着手中记忆水晶上流淌的金色纹路,它们仿佛在回应我的话语,微微发烫。“带上最可靠的队伍,但人数要少。还有,让苏郁一起来。”

  “苏郁女士?她可能不会同意夜间冒险进入未解除封锁的区域,这违反伦理委员会——”

  “告诉她,”我打断他,“就说,我需要她亲眼看看,我们当年可能创造了什么。也需要她判断,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才是真正的‘善’。”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明白了。几点?”

  “午夜。”我说,“当怀表再次开始走动的时候。”

  挂断通讯,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汐瑶哼唱的旋律,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与D区那荒凉的量子吟唱慢慢重叠。

  弦找到了。

  找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夜色,正在窗外慢慢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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