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导师的住所藏在城北一片老式胡同深处。凌晨两点，我们站在一栋爬满藤蔓的三层小楼前，月光给砖墙镀上一层诡异的银蓝色。
“你确定你导师不在家？“我压低声音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笑的艺术》。
苏雨晴正用发卡撬锁，动作熟练得令人不安：“放心，每周五他都会去西山道观'修行'。“锁舌咔哒一声弹开，“而且就算在，他也睡得像死人一样——字面意思。“
推开门，一股陈年的墨香混合着某种草药味扑面而来。我打开手机电筒，光束照出一条堆满杂物的走廊。墙上挂着的不是普通装饰画，而是一些诡异的符咒拓片和模糊的黑白照片——其中一张特别引人注目：一群民国打扮的人站在戏台前，中央那个穿长衫的侧影像极了白世通。
“这边。“苏雨晴轻车熟路地领着我穿过迷宫般的房间，“图书馆在地下室。“
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地板上的吱呀处，来到厨房后的一扇小门前。门上的锁明显高级许多，苏雨晴从包里掏出一把古旧的钥匙。
“去年帮他整理资料时偷偷复制的，“她得意地晃了晃钥匙，“就知道总有一天会用上。“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是一个标准的古籍藏书室。檀木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摆满了线装书和皮质封面的西洋古籍。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阅览桌，上面摊开几本手抄本和一堆奇怪的符号图纸。
“分头找，“苏雨晴直奔右侧书架，“关于通灵和喜剧的记载应该在'异术·娱'分类。“
我走向左侧书架，手机光扫过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冥笑集》《欢魂谱》《戏鬼说》...这些书名一个比一个惊悚。突然，眼角瞥见书架尽头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穿清朝官服的老者，正低头翻阅一本册子。
“苏...“我刚要出声，老者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穿过书架消失了。
“怎么了？“苏雨晴从另一侧探出头。
“没...没什么。“我咽了口唾沫，“你找到什么了吗？“
她抱着一摞书走过来：“这些都有提到'以艺通灵'的概念，但具体到喜剧的部分...“她突然停住，盯着我身后的书架，“等等，那是什么？“
我转身，看到最高层有一本暗红色封面的册子，书脊上用金线绣着四个小字：《笑匠灵谭》。
“就是它！“苏雨晴拖来一个摇摇晃晃的木梯，“我导师曾提过这本书，说是记载了'笑匠通灵者'的全部历史和技术。“
我爬上梯子取下书，灰尘呛得我直咳嗽。书比想象中沉重，封面触感古怪——像是用人皮制成的。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页上用漂亮的毛笔字写着：
“夫笑者，阴阳之桥也。乐能引善魂，谐可渡怨鬼。故有笑匠通灵者，以艺为媒，往来两界...“
“太神奇了！“苏雨晴凑过来，眼镜片反射着手机光，“这绝对是第一手资料！“
我们急忙把书搬到阅览桌上细读。随着阅读深入，一个完整的体系逐渐清晰：“笑匠通灵者“是自古就存在的一种特殊喜剧演员，他们通过特定的表演技巧与灵界沟通，能够用笑声化解怨气、引导亡魂。书中详细记载了各种技巧，从“观灵术“到“引笑咒“，甚至还有“渡魂十八式“的完整流程。
“看这段！“苏雨晴指着一页插图，上面画着一个戏子在台上表演，台下坐着形形色色的鬼魂，“'若遇群灵躁动，当以死相为材，化怖为谐，转怨为乐...'“
我正想细读，突然感到一阵刺骨寒意。抬头一看，阅览室四周不知何时站满了各种各样的灵体——上吊的、溺水的、火烧的、刀砍的...他们全都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苏雨晴...“我声音发颤，“我们好像有观众了。“
她抬头，虽然看不见，但明显感觉到了异常：“温度骤降...电子设备干扰...典型的多灵体现形征兆！发生什么了？“
“我可能...不小心念出了什么咒语...“我回想着刚才默读的文字。
灵体们开始向我们移动，腐烂的手指、焦黑的手臂、浮肿的肢体从四面八方伸来。苏雨晴终于通过我的表情意识到事态严重，脸色刷白：“现在怎么办？书上怎么说？“
我疯狂翻阅《笑匠灵谭》，找到一页标题为“群灵乱舞应急法“的内容：“'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其死相化为笑料，怨气自消...'这是什么意思？“
“把他们的死法编成笑话！“苏雨晴尖叫着躲开一个没有实体的触碰，“快啊，你不是专业喜剧演员吗？“
一个上吊的女鬼把惨白的脸凑到我面前，长舌头几乎碰到我的鼻子。恐惧中，我脱口而出：“女士，您的...呃...美舌保养得真好，用的什么牌子的...舌膜？“
女鬼愣住了，然后竟然咯咯笑起来，舌头缩回去一半。
有效！我继续发挥：“说真的，上吊是个糟糕的美容选择。确实能拉长脖子线条，但那个...呃...面部充血效果实在不敢恭维。“
更多灵体发出诡异的笑声。一个溺水的男孩飘过来，全身滴着水。
“小朋友，“我强作镇定，“溺水减肥法不推荐啊！看你这水肿的，面膜都省了。“
苏雨晴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一个个“调侃“这些可怕的灵体。随着笑声增多，灵体们的怨气明显减弱，有些甚至开始变得透明。
“太神奇了...“她喃喃道，“你在用喜剧能量中和他们的负面情绪！“
我正准备对付一个全身烧伤的灵体，突然听到楼上传来门开关的声音。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导师回来了！“苏雨晴脸色大变，“不可能啊，他明明应该...“
脚步声停在厨房，然后向我们这边移动。灵体们似乎也感应到什么，纷纷退到角落。
“躲起来！“苏雨晴拉着我钻到阅览桌下。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视线中。从桌布缝隙，我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清瘦男人——应该就是苏雨晴的导师——走向书架。更可怕的是，当他挽起袖子取书时，露出的手腕上赫然是那个熟悉的符咒纹身！
“奇怪...“导师喃喃自语，“《笑匠灵谭》怎么不在原处...“
他的目光扫过阅览室，最后停在我们的藏身处。正要走过来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碎裂声，像是窗户被打破了。
“谁？“导师厉声喝道，转身冲上楼。
我们刚松一口气，一个浑身酒气的流浪汉不知从哪冒出来，蹲在桌边冲我们咧嘴笑：“两位小朋友，参观够了吗？该撤了！“
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眼睛异常明亮，身上散发着廉价白酒和汗臭的混合气味。最奇怪的是，那些灵体看到他后都恭敬地让开一条路。
“你是谁？“我警惕地问。
“老周，上一任'笑匠通灵者'。“他掏出一个脏兮兮的葫芦喝了一口，“白世通那小子没提过我？“
我和苏雨晴震惊地对视一眼。老周不耐烦地挥手：“赶紧的，等那老东西发现是调虎离山就晚了！“
他领着我们穿过一排书架，在墙角按了某块砖，露出一条狭窄的暗道。
“进去！“老周推着我们，“小心台阶，有几十年没用了。“
暗道潮湿阴暗，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我们弯腰前行，苏雨晴忍不住问道：“周先生，您真是上一代'笑匠通灵者'？为什么我导师的资料里从没提过您？“
老周的笑声在暗道里回荡：“因为他们以为我死了！二十年前那场'意外'后，我就成了流浪汉。“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直到感应到新一代通灵者觉醒，才重新出山。“
“什么意外？“我追问。
“以后再说。“老周突然停下，推开一块伪装成墙板的门，“到了，我的'豪宅'。“
我们钻出暗道，来到一间地下室改造的简陋住所。墙上贴满了各种喜剧海报和老照片，一张摇摇欲坠的书桌上堆满了手稿，最上面一本标题是《现代笑匠通灵术》。
老周倒了三杯劣质白酒：“欢迎来到反抗军总部，孩子们。从今天起，你们正式成为'符咒会'的头号通缉对象了。“
“符咒会？“我接过酒杯，没敢喝。
“控制灵体获取超自然力量的秘密组织，存在几百年了。“老周一饮而尽，“你导师，还有电视台那个杨天成，都是核心成员。“
苏雨晴脸色煞白：“不可能...导师他...研究的是超心理学...“
“呸！“老周冷笑，“那老东西专门研究如何折磨灵体提取能量。你们看到的纹身就是控制符咒。“
我想起杨天成手腕上的图案：“他们为什么对我感兴趣？“
“因为'笑匠通灵者'的能力是他们唯一无法复制的。“老周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我们能通过笑声自然引导灵体能量，而他们只能靠暴力控制。“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取出一本破旧的笔记：“这是我的《笑的艺术》续集。白世通那小子的笔记只教了你基础，真正的实战技巧在这里。“
我接过笔记，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当你读到这些时，我可能已经死了或者装死了。无论如何，记住：笑是武器，喜剧是魔法，而段子手是最后的驱魔人。“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哨声。老周脸色一变，迅速关掉灯：“他们在附近搜寻。今晚你们住这儿，明天我带你们去见其他'幸存者'。“
“什么幸存者？“我和苏雨晴异口同声地问。
黑暗中，老周的声音带着苦涩：“其他还没被'符咒会'抓住或杀死的笑匠通灵者。全球范围内，算上你，只剩七个了。“
远处又传来哨声，这次更近了。我们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从头顶的街道经过。月光从狭小的气窗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苍白的线。我低头看着手中的两本笔记——白世通的和老周的——突然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庞大的超自然战争。
而这场战争最有力的武器，竟然是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