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射杀
一道焰痕从已经陷入混乱的蟹潮中穿过,冲向老蟹母方向。
老蟹母在它射出的第二道水线被拦下,翠竹不可阻挡地开始生长之后,便再度往水道那边退却。
感知到身后排开蟹潮,如陨星般冲过来的羽之后,它转过身,朝向羽的方向,停了下来。
被它和新蟹母先前召往岩部石墙方向的岩蟹向它身前聚集,阻拦在焰痕前方。
其余则蟹潮从它背后流过,穿过岩幔缺口,去往上游,没有混乱,没有停留。
……
几位首领接连扑下之后,藤部首领才姗姗来迟,他本就位于石墙最外侧,移动速度又慢,等他的位置有别的战士顶替,他再跑过来时,新蟹母都已经与翠竹和大地融为一体了。
羽的身影消失在蟹母背甲之上,一道焰痕直奔老蟹母而去之后,藤部首领才跳下石墙,将一只大岩蟹砸开,同岩部首领一道,护住站都快站不起来的水竹部首领。
岩部首领将他扛起,跳向石墙,攀住一块破碎的石砖,再跳上石墙。
藤部首领则冲向石墙下一只因新蟹母死亡,准备往后逃走的大岩蟹。
岩巫看了一眼羽突击的方向,这只新蟹母死去之后,他原本是打算不再与老蟹母纠缠,只拦截后续再过来的大岩蟹的。
当羽身上燃起烈焰,冲向老蟹母之后,岩巫便知道羽带着的那根特殊投矛中,寄宿的英魂苏醒了。
他收回视线,与战士一道,将几只蟹母死去之后,还在胡乱涌上石墙的普通岩蟹砸飞,向石墙上的战士发出指令。
清理完爬上石墙的岩蟹后,战士们便不断扑下石墙,围向打算退走的那些大岩蟹。
还能战斗的岩部,藤部,黑石部首领,三人聚在一起,冲开蟹群,往老蟹母的方向而去,追向羽那边,随时准备接应,或是继续向老蟹母突击。
……
羽现在的感觉很奇特,他其实并不习惯同时使用两柄武器。
但他握持着两柄矛时,却没有任何不协调的地方,他的手如同是在随着矛行动,左手骨矛随意刺出,便能从岩蟹身上的甲壳缝隙间刺入,带起一丝焰光。
右手焰矛随意挥动,便能切开大岩蟹的螯足,如断朽木。
他知道,曾与他并肩作战的火矛,在某种意义上重新出现了,正与他一同挥动武器,他冲锋的脚步没有因为任何一次攻击,而有所停滞。
老蟹母退的并不慌乱,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它的巨螯一直护在身前,挡住可能飞射而来的攻击,也挡住了它自己的口器和眼睛。
羽左手骨矛刺入一只大岩蟹面门,接下来左臂轻振便能将这只大岩蟹切开,继续冲锋,这只大岩蟹却在他手臂摆动之前裂开,一道水线直射羽的胸口。
地面上流淌的雨水也在同一时刻如蛇般窜起,便要将羽裹入其间。
老蟹母面门和羽之间挡着的巨螯已经被挪开。
羽的冲锋骤然停滞,松开骨矛,伏低身体,避开水线。
他背后因冲锋被拉长的焰翼倒卷,往前撑开,将暴起如蛇般的水流灼成水雾,焰光一闪,羽侧移出数尺。
老蟹母下压的水线割开焰翼,将地面冲刷得泥水飞溅。
羽向前跃起,上半身后仰,高举焰矛。
卡在大岩蟹身上的骨矛振颤嗡鸣,从甲壳上脱离,追向往前飞跃中的羽。
羽高举的焰矛脱手掷出,射向老蟹母不及护住的面门。
空中的雨丝凝结,在焰矛前聚成一个个水球,削弱焰矛上的火焰,迟滞其飞射的速度。
羽脸侧的战纹焰光流转,焰矛之上,原本只是从握痕附近缓慢洇开的焰流暴涨开来,将一个个水球燃为虚无。
老蟹母勉力抬起较小的更灵活的那边螯爪,挡在焰矛之前,被焰矛穿透,焰矛矛尖堪堪刺入老蟹母面门,其上焰流游动,向矛尖处汇聚,往老蟹母面门上灼黑的小洞中流去。
老蟹母将螯足向边上挪开,流转游动的焰流也断开来。
但随之而至的,便是接住骨矛,压低身体,随焰矛冲过来的羽。
他双手握持着骨矛,从老蟹母挪开螯爪后露出的空挡中突入,骨矛刺入老蟹母撑开欲再度射出水线的口器中。
老蟹母更巨大的那边螯爪缓缓扬起。
骨矛一寸寸没入,但相对于老蟹母庞大的躯体来说,即便是从它的口器中刺入,也依然没有真正伤到它的要害。
羽再不闪开,便要被巨螯砸中。
焰光一闪,羽离开了老蟹母身前的位置,往一侧移出数丈,老蟹母的巨螯砸在地上。
羽的两柄矛都留在了老蟹母身上,他没有武器了。
但羽心底依然很静,手很稳,右掌伸出,如同矛尖,焰翼倒卷而上,在他手掌前聚集,他化成了第三柄矛,立在这里。
……
百里石看向蟹母螯爪上焰流渐熄的那柄焰矛,焰矛中混沌的意识陡然清明,向百里石的注视作出回应,握痕之上,重新燃起的焰流飘动,其形宛如一只手臂。
矛尖与老蟹母面门上的灼黑小洞之间已经相隔甚远,却有火星自空气中浮现,将之连接在一起。
老蟹母面门上的灼黑小洞中跳起一缕火苗,与焰矛矛尖的焰流瞬间重新燃起。
焰矛颤动,脱离老蟹母的螯足,沿着焰流自小洞中再度刺入,焰矛尾端带起的火焰旋转着融入炽灼的握痕,握痕没入老蟹母甲壳中后,老蟹母体内发出一阵沉闷的爆响。
老蟹母眼梗转动,聚焦向羽上方,它如黑石般的眼底,映出一具人形焰光,空中雨丝流转,织成细网,向那边笼罩过去……
羽闪开砸击时放手,留在老蟹母口中的骨矛在缓缓颤动,但这一次,它没有飞向羽。
裹在焰翼中的羽闭上眼睛,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飞速旋转后退,伸出的手掌再度触及他最熟悉的那柄骨矛。
他手掌握紧,合身撞入老蟹母体内。
老蟹母口器中爆出火光,甲壳各处缝隙之间,漫出热气……
空中的雨丝细网掠过,什么也没有触及,老蟹母的眼睛慢慢失去光泽,缓缓软倒。
百里石立于半空,他和岩灵不同,在这里的,连灵体都不存在。
老蟹母相较于新蟹母,确实要狡诈几分,但终究不过是禽兽的变诈,最终还是贪欲占了上风。
羽从老蟹母焦黑的口中爬出,他头上的战纹已经恢复常态,身上的革甲只余一些残片,杵着两柄矛靠在蟹母甲壳上。
蟹潮真正陷入混乱,越过石幔的那些继续往上游而去,还位于扇形平原的跟在一只只大岩蟹旁边四散,一部分被各部战士拦下杀死,一部分跳入河道逃走。
更下游的,已经在退去了,它们放弃了继续去往上游繁殖,大部分的,将会退回沣湖之中。
明年,蟹潮的规模将不再有威胁。
在此时抵达的三位首领,看着蟹母尸体前的羽,看着他头上独特的战纹,藤部首领先走上前来,将羽背了起来。
两只蟹母身上聚起的灵与血通过骨矛传向百里石,在转移回朱部之中。
百里石意识微有晕眩,此前从未有过的轻微倦怠感缓缓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