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秀夫两人再次行礼,道:“大明确实威服四海,军力强盛,比我大宋确实强上数倍。”
朱翊钧眉头一皱,‘我大宋?’这句话岂不是说明两人仍旧认为自己是大宋之人?
“两位可愿意入我大明为官?”朱翊钧询问道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草民不愿。”
“啪”手中的茶杯被朱翊钧生生捏碎,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两人如此斩钉截铁,还是让朱翊钧很是不悦。
看到朱翊钧发怒,冯保等人皆跪在地上,而陆秀夫两人像是没看到一样,面色平静。
“那偏安一隅的宋廷有什么好的,二位也看到了史书,若非大明相助,宋廷不出数年便会灭亡。”
文天祥向前一步:“陛下,有道是子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大宋纵有千般不是,亦是我等故土。”
“没错,大宋确实比大明相差甚远,但就是因为如此,方才需要我等加以改变。”
朱翊钧冷眼微眯,“改变?拿什么改变?有贾似道当权,你们能不能在南宋入仕都是个问题。”
“况且,赵昀贪花好色,怠于政事,滥发‘会子’,农民起义时有发生,从哪里看都是一个昏君。”
听到朱翊钧对宋理宗直呼其名,陆秀夫两人虽然想要阻止,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如果是其他人,那两人必然喝止,但一同和宋理宗同等身份甚至更强大的帝王对宋理宗指指点点,怕是谁也不能说出不是来。
“尔等难道忘了岳武穆的风波亭,忘了宗泽三呼渡河,忘了被曲解的曲端?”
岳飞的莫须有,宗泽的壮志未酬还有西北名将曲端,都是南宋时期的憾事,朱翊钧提前三人语气愈发阴森。
陆秀夫知道这些事情南宋皇帝理亏,也没有辩解,而是道:“陛下,草民听闻,陛下登基前大明亦是哀鸿遍野,民不聊生,为何陛下仍然冒着天下倾覆的风险,进行改革?”
“国家式微,我等难道不思拯救,而是袖手旁观?我想岳武穆和宗泽老先生若是在此,亦会有同样的选择。”
说着两人跪倒在地“陛下美意,草民心领,然国家改革尚需我等微薄之力,若是事有不逮,需要流血,亦从吾等开始吧。”
语气平静而坚定。
朱翊钧看着跪倒在地的两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的心里,世上没有网罗不了的人,无非就是没有找到弱点或者是筹码不够。
他的眼前似乎看到了,陆秀夫背负8岁幼帝赵昺投海的画面,幼帝言:“国家将亡,朕虽幼,不做俘虏!”
“宋,呵呵,好一个大宋啊。有尔等在,合该不亡”朱翊钧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从眼角滑落。
即便南宋政权再如何不堪,在陆秀夫带着幼帝投海那一刻,也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陆秀夫、文天祥上前听封”朱翊钧站起身,一股磅礴的气势压来。
没等两人反应,朱翊钧朗声道:“朕以大明皇帝身份,赐陆秀夫、文天祥两人尚方宝剑,入南宋为官,专司纠察不法,长江南北均属职责范畴。”
“南宋上下大小官吏,悉听节制,如遇不法,卿可直面宋君,宋君若推诿,卿亦可上书于朕。钦此”
朱翊钧自顾自的替南宋皇帝给两人封了官,俨然将自己放到了南宋宗主国的地位。
虽然这件事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作为宋廷的忠臣,两人本应婉拒此圣旨。
但陆秀夫知道这是大明皇帝在保护两人,有了这柄宝剑,不管是贾似道还是宋理宗,绝对不敢迫害两人。
为了能够事先自己的理想,将大宋治理好,两人思考片刻后,拜伏领旨谢恩。
待两人走后,朱翊钧虽然手中仍旧拿着鱼竿,但已经没有了钓鱼的兴趣。
“华夏仁人志士何其多,朕该如何?”
正蹲下身子捡杯子碎屑的冯保,抬起头看着皇帝,他知道皇帝似乎有些意志消沉,道“万岁爷,那两人食古不化,其他人定然不会像他们一样。”
朱翊钧低头看了一眼冯保,他当然知道,还是有很多识时务的人的,但那些人却也不是自己想要的。
也许男人都更喜欢求而不得的东西,如果陆秀夫、文天祥两人就这么容易屈服,恐怕朱翊钧也不会太重视两人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是这些食古不化的人构成了华夏的脊梁。
朱翊钧叹了口气,吩咐道:“要加紧对宋廷的渗透”
“另外,汉末之事也要抓紧,传令给运粮队伍,诸葛亮等人必须给朕请回来!!”
朱翊钧已经知道有些人不是能被利益诱惑的。
不过,只要将南宋朝廷悉数架空,到那时两人一样变相的为自己效力。
至于汉末的情况,就要复杂很多,那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要么就是尚在幼年,要么就是行踪不定。
况且厂卫在汉末的力量无法得到及时的补充和反馈,所以进度慢了很多。
而且在朱翊钧看来,任何人才都不是天生的,只有经历过他所必须经历的事情后,才会成为他应该成为的人。
就像岳飞,若不是他幼时见过山河破碎,又怎么会参军,率军北伐?
汉末那些豪杰也一样,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虽然朱翊钧并不歌颂苦难,但确实是,人生的所有片段加起来,才汇聚成现在人。
但陆秀夫、文天祥两人给他敲响了警钟。
他明白,人一旦成年后,想法就会定型,到时候怕是很难收复。
好在现在的诸葛亮应该还是一个九岁的幼童,只要将其尽快找到,再带到大明本土悉心培养,想必也不会差很多。
冯保将碎片交给小太监,道“遵旨”
他知道陆秀夫两人让皇帝很是不悦,不敢丝毫耽搁。
虽然他也知道像诸葛亮这种彪炳史册的人,必然会被所有人都盯上,但皇帝现在在气头上,冯保也不敢劝。
朱翊钧失神的看着上下起伏的鱼漂,丝毫没注意有鱼已经上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