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王宫的大殿里飘着一股焦糊味,倭寇撤走前放火烧了半个王宫,工匠们用松木修补的梁柱还在往下掉木屑。
高丽王抓着圣旨的手抖得厉害,纸卷边沿被指甲掐出五个小坑。
“平壤以北的矿产全归大明?“高丽王突然把圣旨摔在地上,黄绸布滚到台阶下,“他们怎么不直接让本王去大明当太监!“
没有了大明官员在场,高丽王彻底爆发,口中咆哮着。
领议政弯腰捡起圣旨,袖口沾了炭灰。
他让侍卫把殿门关上,压低声音说:“大王息怒,好歹大明允许我们组建十万仆从军。“
高丽王怒喝道:“前日礼部来人说要买三千童女,今日又要矿产,明日是不是要本王把祖宗牌位劈了当柴烧?“
领议政掏出手帕擦汗,叹了口气,道:“大王,我们没有选择,只要高丽不灭国,我们就还有希望。”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尽量减少损失。现在好歹大明允了仆从军的事,只要坚持数年,那高丽就能恢复元气。”
高丽王突然大声狂笑,笑声里带着苦涩:“回复元气,那有怎么样。还不是在大明面前伏低做小?”
领议政默默地盯着高丽王,这就是小国寡民的悲哀,孱弱的国土容不下心怀大志的君主,甚至这样的君主出现还是小国的不幸。
等高丽王笑够了,声音低沉的道:“就依照大明的旨意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的议事房。
领议政摇了摇头,从正门走出议事房,对着一直在门口的侍卫道:“有没有发现。”
领议政害怕无孔不入的锦衣卫,在议事之前特意将自己的心腹安排到了四周。
侍卫摇摇头,表示没有什么发现。
高丽王宫内发生的事情,朱翊钧确实不知情,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意。
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从海上转移到了南方。
经过武装行军,黔国公沐昌祚很轻易的拿下了安南这个小国。
此时的安南被本地豪强士绅荼毒甚深,所以沐昌祚的到来,受到了安南百姓的欢迎。
在行军的路上,不时会有百姓拦路告状,更是不缺少带路者。
尤其是当大明军队第一次为安南百姓做主,将祸害当地的士绅处死后。
这便成了彻头彻尾的武装游行。
大军所到之处,百姓自发的将当地的士绅绑起来送到军前。
即便是有邬堡栖身的豪强,也被愤怒的百姓联合邬堡里的奴仆,将邬堡掀翻。
短短一个月,整个安南就被大明军队牢牢控制。
现在朱翊钧便是在考虑,该如何安排安南。
虽然说‘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但朱翊钧始终扭转不了这种思想。
在他看来,有些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哪怕是对他再好,也没办法让他融入这个大家庭。
也许在你强盛的时候,会你好我好,但当你虚弱的时候,第一个反叛的便是这些人。
如果悉数屠杀的话,别说那些文官不答应,就是朱翊钧自己也有点下不去手,这可不是几千几万人,而是数百万人。
朱翊钧召集了内阁辅臣和六部尚书。
“诸位都说说吧,安南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说的不是安南的土地,而是安南的百姓。
此时的礼部尚书吕调阳还对上次的话心有余悸,不着痕迹的挪动脚步,让前面的人挡住自己。
他现在最怕皇帝来一句,‘都杀掉吧。’
张居正倒是没这个担心,毕竟皇帝也不是弑杀之人。
虽然对于外族总喜欢行霸道之举,但现在安南都没有反抗,如何能够悉数杀掉。
“陛下,安南地处蛮荒,百姓无法沐浴天恩,不如将其悉数迁至境内。”英国公张溶建议道。
兵部尚书谭纶出言反对:“国公说的轻松,据查安南百姓足有四百万之人之多,这么多人得迁到什么时候。”
“再说了那些安南百姓,怕是不会乐意内迁,万一出现什么纰漏......”
张溶道:“什么纰漏?难不成还敢反抗不成?”
“如果安南人敢反抗,正好倭国仆从军也腾出手来了,用不着我大明脏了手。”
谭纶道:“即便能够迁入境内,那又往哪里迁?”
张溶道指着万国堪舆图,道:“北方关外,哪里有的是无人的土地。”
没等谭纶反对,朱翊钧突然道:“关外之地,看着苦寒,实际上却孕育着宝藏,朕不打算给外人。”
张溶听后,道:“那就迁到西边,那里也有大片无人区。”
谭纶却道:“西域乃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处,如何能让外人染指,而且那里距我大明核心太远,万一那些人有什么想法,我大明怕是鞭长莫及。”
张溶急切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一个地方放一点,让他们不能聚集好了。”
“这个主意好”朱翊钧道:“绝不可让他们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张居正出班道:“陛下所言有理,只有分散开来,才能更好融入我大明之内。”
在张居正说完后,朱翊钧突然顿住,似觉不妥,补充道:“如此多的青壮并入我大明,定成隐患。”
“这样吧,则沐昌祚在安南就地征兵,组建仆从军,人数暂定为二十万人,等这二十万青壮消耗一空,再将其国内的妇孺迁入大明。”
张居正明白了朱翊钧的意思,道:“陛下所言甚是。但臣以为二十万人似是不足,待过些时日,可再募二十万人。”
朱翊钧对于张居正的建议很是认可,道:“好,就依张先生的。”
张溶道:“如此一来,大明便有了四十万仆从军,怕是粮草压力不小啊。”
朱翊钧毫不在意,道:“命沐昌祚就地征粮,反正安南粮食很多,想来足够大军所用。”
众人皆点头应诺。
谭纶凑趣道:“四十万大军,不管放到何地,都算是一股不能忽视的力量,只是这要多多辛苦礼部和工部了。”
吕调阳看到谭纶点了自己名字,出班道:“这点请谭尚书放心,礼部早就备足了书生,足够在仆从军中开设学堂了。”
“倒是五军都督府更辛苦吧”
张溶笑道:“吕尚书此言差矣,大明有卫所329个,每个卫所只需抽调数人便可。”
吕调阳听后不禁白了张溶一眼,在这点上五军都督府确实占有极大的优势。
一个卫所有五个千户所,一个千户所有十个百户所,这样算下来,一个卫所便有指挥使一人,千户五人,百户十人,还有副千户、副百户、总旗、小旗等。
监管仆从军本无需指挥之才,总旗、小旗便可胜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