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光煞的暗光像浸了冰的砂纸，一遍遍磨过小洛的魂影。他的银白发丝被戾煞绞得散乱，几缕缠在断裂的守心纹上，绿丝原本莹润的光泽褪成了暗哑的灰，断口处渗出淡金色的魂血，像草叶被掐断时流出的汁。
“咳……”小洛猛地弯下腰，魂体左侧突然透明了半寸——刚才没躲开的一缕戾光煞钻进了魂脉，正顺着守心纹往魂核里钻。他抬手去按，指尖刚触到透明处就被烫得缩回，那地方的魂肉像被强酸蚀过，又麻又疼，连地灭魂的光点都不敢靠近。
旁边的皂衣女子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或许是顾不上，或许是觉得这芽魂核撑不了多久。小洛却没心思看她，甚至没力气去在意那眼神——戾光煞的暗光正顺着石缝往上爬，已经漫过他的脚踝，魂体接触到的地方像结了层冰壳，每动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守心纹的主丝“啪”地断了，最粗的那根绿丝碎成了星屑。小洛的魂核猛地一沉，光雾缩成了指甲盖大小，差点被暗光吞进去。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在石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额角的魂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魂核上，竟被光雾轻轻吸了进去。
“还撑？”阿金的声音带着喘息，他的戾纹碎了大半，却还是往小洛这边挪了半尺，用残余的戾气替他挡了缕斜射过来的暗光，“你这魂核……”
小洛没答话，只是咬着牙，把剩下的几根断丝往魂核上缠。绿丝太短，缠不紧，他就用魂指捏着丝头，一点点往光雾里按，指尖被戾光煞烫得起了泡，也没松劲。他现在哪顾得上阿金说什么，哪顾得上皂衣女子怎么看，甚至忘了自己的芽魂核是不是初级——脑子里只有个念头：再缠紧点，再撑一秒。
刚才有缕戾光煞擦着魂核飞过，他清楚地感觉到魂核边缘被蚀出了个小坑，那坑正在慢慢扩大。小洛突然把地灭魂的光点全往坑里塞，光点触到坑壁就炸开，却也暂时稳住了蚀痕。他的魂影晃得像狂风里的灯，银白的发丝糊在脸上，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他往魂核里塞光点的手，稳得像生了根。
台下安全区的人在低声议论，有人说“这小子快撑不住了”，有人叹“何必呢”。小洛听见了，却像没听见一样。他现在连抬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哪有功夫管别人怎么说？狼狈？丢人？这些在戾光煞面前，轻得像魂核里的烟。
只要魂核还亮着，只要守心纹还有一根丝没断，只要脚还没离开这绞魂台一寸，就是对的。
戾光煞的暗光又涨了半寸，漫过了他的膝盖。小洛的魂体晃得更厉害了，却在摇晃里，把最后一根断丝，
死死按进了魂核的光雾里。那一下，指尖的泡破了，魂血滴在丝上，竟让那暗哑的绿，亮了万分之一寸。管它狼狈不狼狈，撑住，就是眼下最该做的事。
戾光煞的暗光漫过腰际时，小洛的银白头发已经粘成了绺，沾着魂血和戾煞结晶，像团被踩过的乱草。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嘴角的血痂，疼得龇牙咧嘴，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确实像个被扔进戾魂谷打滚的流浪汉。
“哼。”旁边的皂衣女子嗤了声，她的魂刃早碎了，此刻正用戾纹勉强护着魂核，脸色苍白如纸，却仍扯着嘴角，“演给谁看？戾典拼的是魂核，不是卖惨。”
小洛没理她。他的守心纹只剩最后三根断丝，正缠着魂核发抖，每一次戾光煞扫过，都像有把钝刀在魂核上拉锯。体面？在这能把魂肉蚀成烟的暗光里，体面能挡得住半分戾煞吗？他现在连蜷起手指都费劲，哪有功夫管自己看起来像不像流浪汉。
突然，皂衣女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她的戾纹防御圈被暗光撕开道裂口，一缕暗黑色的煞光像蛇般钻进她的魂脉，疼得她浑身痉挛，腥甜的血沫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胸前的皂衣。
“咳……”她弯下腰，魂核剧烈震颤，戾光煞正在她体内疯长，所过之处，魂肉像被烧焦的纸，一片片往下掉。她望着漫上来的暗光，眼里第一次露出惧色——这已经不是撑不撑的问题，是再撑下去，连魂渣都剩不下。
退？可现在捏碎木牌，戾光煞也会顺着魂脉缠上白光，拖她一起化在阵里。
硬抗？魂核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中心，再挨一下就得碎。
皂衣女子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又一缕更粗的戾光煞，像蓄势待发的毒箭，对准了她的魂核。她下意识闭上眼，等着魂飞魄散的剧痛——
“铛！”
一声脆响炸在耳边。
皂衣女子猛地睁眼，看见小洛的魂影挡在她身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地灭魂的光点凝成的盾。那盾薄得像层冰，正被戾光煞蚀出无数细孔，却死死挡住了那道毒箭。小洛的魂背对着她，银白乱发下，魂体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显然是硬接了煞光的余劲。
“你……”皂衣女子愣住，嘴里的血忘了擦。
小洛没回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想死就……咳……就把戾纹聚到魂核！”他的盾突然炸开，光点溅了他满身，却借着这股反冲力，把皂衣女子往旁边推了半尺，正好躲开再次袭来的戾光煞。
皂衣女子踉跄着站稳，看着小洛被煞光扫中后背，魂体瞬间透明了大半，像块快融化的冰。他刚才那一下，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肉盾，用本就所剩无几的魂元，替她挡了必死的一击。
“你疯了？！”她失声喊道，“你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小洛咳着血笑了笑，乱发遮住的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有股近乎执拗的劲：“死一个……不如……活两个。”他说着，用最后三根守心纹的断丝，在两人之间织了道细弱的绿网，“快……聚戾纹……”
皂衣女子望着那道绿网，网眼大得能漏过戾光煞，却在煞光靠近时，发出微弱的嗡鸣，像在拼命阻拦。她突然想起刚才还觉得小洛浮夸，此刻却发现，那不是浮夸，是拼尽全力的模样——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想着拉别人一把。
一股热流冲上眼眶，皂衣女子咬碎牙，把所有戾纹猛地往魂核里收。断裂的戾纹在她魂核周围疯狂旋转，竟借着小洛绿网挡下的片刻空隙，凝成了个小小的防御圈。
戾光煞再次袭来时，小洛的绿网彻底碎了，他的魂体透明得像层膜，却在倒下前，看见皂衣女子的防御圈，稳稳接住了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