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辉在光海里突然炸开，像谁打翻了装着碎星的匣子。那声音裹在银辉里，不高，却带着股穿金裂石的劲，震得小洛的光核都在发颤——不是威压的沉，是种老熟人似的调侃，像守泉侯看着他笨手笨脚浇草时的笑，却又藏着比守泉侯深百倍的岁月感。
小洛的意识猛地绷紧，银白的发丝在外界根根直立，像被风吹起的钢针。他“看”向光海深处，那里的光丝正随着声音轻轻晃，像在给这声音伴奏。“你是谁？”他的声音透过光核传出去，带着伤后的沙哑，却没多少惧意——连主动剜肉的疼都扛过了，再神秘的声音，也不过是道声音。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笑起来，光海跟着泛起涟漪，“重要的是，你这后生，胆气比上一个足，心眼也比上一个活。”它顿了顿，银辉突然聚成个模糊的影子，悬在光核对面，“上一个进这水晶的，跟你一样倔，非要硬抗，结果呢？”影子往旁边摆了摆，一片残片飘过来，正是之前那缕暗紫色的东绞力纹，“成了这光海的养料，连点响都没留下。”
小洛的光核轻轻颤。他懂这声音的意思——上一个是硬拼，他是示弱，可本质上都是在“对抗”这水晶的规则，只是方式不同。
“进入黑水晶，意味着什么？”声音突然收了笑，光海瞬间冷下来，“意味着你闯进了‘余烬’的地盘。余烬是什么？是烧剩下的火，看着灭了，底下的炭还能燎死人。你以为这是论道台？是生泉？敢在这里亮爪子，就得有被烧成灰的觉悟。”
“低调？”小洛的意识反刍着这两个字，银线在光核外轻轻转，“在原来世界，低调是挨抢；在戾魂谷，低调是被吞；在这里，不亮爪子，早就成了刚才那片残片。”他顿了顿，让伤口处的银辉亮了亮，“我这不是高调，是活命。”
那影子突然凑近，光核能“闻”到股焦糊味，像烧了千年的老炭。“有意思。”影子绕着光核转了圈，“主动剜肉示伤，用脆弱当盾牌，倒是把‘活’字悟得透。你可知这水晶里的规矩？”
“弱肉强食。”小洛答得快。
“不全对。”影子摇了摇，“是‘识趣者存’。余烬不烧安分的草，只烧想灭火的风。你之前那些挣扎，像风扑火，自然引火烧身；可你后来这手……”影子指了指他的伤口，“像草蜷着身子，等着火过去，倒让余烬高看一眼。”
光海的威压突然散了大半，光丝像退潮似的往四周退，露出片宽敞的空间。小洛的光核不再被挤压，伤口处的银辉开始安稳地愈合，连带着外界的银白色发丝都柔和了些，不再像钢针，倒像蒙了层月光。
九影迷踪兽的力纹线欢快地晃起来，兽在外面用头蹭着水晶，发出亲昵的呼噜——它感觉到危险散了。
“你这头发，倒是应了‘烬余’二字。”那声音带着笑意，“烧剩下的银火，比原来的暖，多了点硬气。”影子慢慢变淡，“既然识趣，就别急着出去。这水晶里藏着些东西，是给‘识趣者’看的。”
银辉渐渐敛入光海深处，声音也跟着淡了：“记住，低调不是藏拙，是知道什么时候该亮，什么时候该收。你刚才那手，算半个‘收’，还差半个……”
声音消失时，光海中央突然浮起块更大的残片，上面刻着些古老的力纹，正是之前光壁上见过的那种。小洛的光核凑过去，残片突然化作流光，钻进他的意识里——不是侵略，是馈赠，像有人把本写满力量图谱的书，塞进了他怀里。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水晶内部，银白色的发丝垂在眼前，带着点凉，却不再刺痛。生泉的暖与银辉的冷在血脉里流，像两股合流的水，刚柔相济。
原来进入黑水晶，不是闯入陷阱，是闯过了门槛。那声音说得对，低调不是懦弱，是懂得在别人的地盘上，用最聪明的方式，活下来，再看看，这地盘里藏着的风景。小洛摸了摸银白色的头发，指尖传来银辉的冷，和内里生泉的暖。他笑了笑，对着空无一人的光海轻声说：“剩下的半个‘收’，我慢慢学。”光海轻轻晃，像在应和。
光海的银辉落下来，像层薄纱盖在小洛的光核上。他没再说话，只是让意识跟着光丝的流动慢慢转——那些之前让他窒息的光丝，此刻竟像在演示某种韵律，时而缠成结，时而舒成网，每一次变换都藏着力的轨迹。神秘声音的话像颗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涟漪：新兵蛋子就该有新兵的样子，不懂就看，不会就学，别总想着对抗。
“你看那缕光丝。”神秘声音突然又响起来，比刚才温和些，像教官在指点靶子，“它绕着光壁转第三圈时，尾端会泛起金芒，那是在‘呼吸’。力量和人一样，有吐纳，有节奏，你之前硬抗，就像在人吸气时往他肺里塞石头，不呛着你呛谁？”
小洛的光核跟着那缕光丝转，果然在第三圈末尾，看见丝极淡的金芒从光丝尾端冒出来，转瞬即逝。他试着让自己的银线也跟着转，刚转到第二圈，就被旁边的光丝轻轻撞了下，像被敲了记戒尺。“急什么？”声音带着点笑，“学规矩得耐住性子，比不得你在生泉里野。”
九影迷踪兽的力纹线在旁边晃悠，像个好奇的旁听生。兽似乎也觉得没那么危险了，偶尔用暖粉色的力碰一碰光丝，光丝竟没恼，只是轻轻弹开，像在跟它玩闹。小洛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黑水晶内部也没那么冰冷——就像戾魂谷深处也有共生草，再凶的地方，也藏着点可以相处的余地。
他开始认真观察：光海涨潮时，光丝会变得密集，力的威压也重，像学堂里先生敲戒尺的时刻；退潮时，光丝会舒展开，露出光壁上的纹路，像先生在黑板上写字。那些纹路里藏着的，正是之前残片里见过的力量图谱，只是此刻看得更清——原来力量可以这样“搭骨架”，先立起主干，再分岔，再缠上细枝，最后开出花来，和生泉的草生长的道理，竟有几分相似。
“这才对。”神秘声音赞许道，“知道看，知道想，比闷头硬闯强百倍。你以为上一个为什么死？他眼里只有‘抢’，没有‘看’，连光海退潮时的生路都看不见，可不就成了养料？”
小洛的光核慢慢舒展，不再像颗紧绷的石子。他让银线顺着光丝的轨迹慢慢游，虽然还磕磕绊绊，时常被光丝“教训”着撞回来，但每一次碰撞，都让他对这轨迹多一分熟悉。伤口处的银辉在自愈中变得更亮，像块被打磨过的银锭，冷冽里透着温润——那是把“伤”酿成了“韧”。
外面的银白色发丝也跟着柔和下来，不再像炸毛的兽，而是垂在肩头，泛着月光似的光。九影迷踪兽趴在水晶上，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头发，像在看件稀罕物，偶尔用鼻尖蹭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
光海又开始退潮，光壁上的纹路亮得更清晰了。小洛的意识跟着纹路走，突然看懂了其中一段——那是种收敛力量的法子，像把散开的网慢慢收起来，藏进骨血里，和他主动示伤时的“藏”，竟是异曲同工。
“看来不算太笨。”神秘声音渐渐淡下去，“剩下的，自己琢磨。记住，在别人的地盘上，学规矩不是低头，是为了有一天，能在这规矩里，走出自己的路。”
声音消失后，光海彻底静了下来。小洛的光核悬在光丝之间，银线与光丝的轨迹若即若离，像在跳一支生疏却认真的舞。他知道，自己还是那个新兵，但至少不再是只会横冲直撞的愣头青。
生泉的暖在光核里缓缓流，银辉的冷在外面轻轻裹，兽的暖在边界上静静守。在这片别人的领域里，挨训是本分，学习是本事。小洛望着光壁上的纹路，突然觉得，这黑水晶里的光，比外面的星子，亮得更实在。因为这里的每一缕光，都在教他：如何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既守住自己，又学会成长。光丝轻轻晃，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