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字的光晕突然炸成暗红，像无数条烧红的铁链，“唰”地缠上小洛的手腕脚踝。那些原本散落的魂影猛地聚成团，墨雾浓稠得像化不开的沥青，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上压——不是拖拽，是生拉硬拽，骨头都被扯得咯吱响，像要把他的魂从躯壳里硬生生薅出来。
“放开！”小洛的断剑往地上一拄，剑刃崩出火星，地灭魂的暗纹在魂核里发烫，硬生生抗住第一波拉扯。可那吸力实在太疯，像沼泽底下最狠的那股劲，带着“同归于尽”的蛮，他的膝盖“咚”地磕在石阶上，石屑嵌进肉里，疼得眼冒金星。
“来了就别想走！”有个尖利的魂影贴着他的耳朵嘶吼，是之前那个攥着同心结的锦袍修士，墨雾钻进他的耳道，刺得魂脉发颤，“要么受罚，要么……一起烂在这里！”
“烂你娘的！”小洛猛地抬头，唾沫星子喷在墨雾上，眼里的戾火比刻字的光晕还烈，“我招你们惹你们了？就因为我不想陪你们发疯，就得被拽进来？你特么的是傻逼么！”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滚水里，魂影的嘶吼突然顿了半拍。但也就半拍——下一秒，更疯的吸力涌上来，缠在他手腕上的“铁链”勒得更深，皮肉都要被磨破，血珠滴在刻字的石面上，竟被瞬间吸干，石缝里冒出更浓的腥气。
九影迷踪兽炸毛的尾鬃扫出冰蓝幻境，撞在魂影团上，却被墨雾吞了大半。兽急得用头拱小洛的后背，喉咙里发出要拼命的低吼，可它的力量在这群疯魔的魂影面前，像投入火海的水滴。
“他们背叛我们，你凭什么干干净净走过去？”另一个魂影尖叫，是那个在渡口站成石的女子，墨雾凝成的手死死掐住小洛的后颈，“凭什么你能不被情爱拖垮？！”
“就凭我没你们这么蠢！”小洛的断剑突然反转，剑刃狠狠往自己脚边的刻痕上剁——那里刻着“负心者死”，是整个吸力的核心之一。“咔嚓”一声，石屑飞溅，刻痕应声裂开道缝，缠在他脚踝上的“铁链”瞬间松了半寸。
他趁机往前挣，肩膀撞开扑来的墨雾，声音粗得像被砂纸磨过：“人家负你，你不去找人家算账，反倒来拽我这个不相干的？你们的恨是假的，疯是真的！是自己走不出来，想拉个垫背的垫着，显得不那么傻逼！”
魂影们彻底疯了，墨雾里炸开无数残碎的画面——被撕碎的情书，摔碎的同心结，渡口空等的船……这些画面像淬了毒的针，扎向小洛的魂核，想逼他共情，想拖他一起沉进那片“被背叛”的苦海。
“滚！”小洛的断剑舞成风车，剑风裹着戾典的煞，硬生生劈开条缝。他看见最前面的锦袍魂影魂核处的大洞，突然明白了——这些魂影早就被执念烧糊涂了，他们不是恨“背叛”，是恨“自己走不出来”，所以见不得任何一个“没陷进去”的人，非要把所有人都拖进泥潭，才觉得公平。
“我告诉你们，”小洛的膝盖在石阶上磨出鲜血，却硬是跪着往前挪了半尺，离闪魂台的边缘只剩一步，“就算今天我被你们拽进去，魂碎了，也得先啐你们一脸！一群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蠢货，连恨都恨不到点子上，活该困死在这里！”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他猛地用断剑撑地，借着九影迷踪兽扑上来的力道，像颗被弹出去的石子，狠狠撞向闪魂台的边缘——
“咚！”
后背撞上岩壁的刹那，缠在身上的“铁链”和墨雾突然像被烫到般缩回，吸力骤然消失。小洛顺着岩壁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后颈的掐痕火辣辣地疼，却死死攥着断剑，没让自己再退后半步。
魂影们在闪魂台上翻涌，却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像是被那句“连恨都恨不到点子上”戳中了最痛的地方，嘶吼里多了层绝望的哭腔。
小洛抹了把嘴角的血，对着台上啐了口：“傻逼。”
九影迷踪兽立刻凑过来舔他的伤口，尾鬃扫过他的手背，带着后怕的颤。山风重新吹过，带着峰顶的凉意，这次却清清爽爽，再没了那些疯魔的拉扯。
小洛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血珠砸在刻着“情深不寿”的石面上，晕开个丑丑的印。他甩了甩被勒出红痕的手腕，断剑往岩壁上狠狠一磕，火星溅起来，像在给他的骂声打拍子：
“爱情考验？考你娘的验！”他的声音在山谷里撞出回声，惊得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起，“说白了就是一群没处使力气的蠢货，拿点破魂力裹着情情爱爱的壳子，在这儿装神弄鬼！”
九影迷踪兽用头蹭他的腰，兽瞳里的冰蓝闪着护主的凶。小洛拍了拍它的头，目光扫过闪魂台上还在翻涌的墨雾，眼里的火更烈了：“有这拽人的劲，去生泉帮老李头翻地不好？去戾典砍两只戾兽不行？非要耗在这破台子上，拉着不相干的人陪葬——你们是嫌自己死得不够难看？”
他想起生泉的春播，全村人攥着锄头往地里刨，汗珠子砸在土上，能长出金贵的稻；想起戾典的散修，哪怕只剩半条魂脉，也举着锈剑护着身后的幼崽。那些力气用得实在，砸下去就有声响，长出来就有粮食，护着就有活气——哪像这里，把力气都耗在撕咬、拖拽上，最后只剩一地碎魂，连点像样的声响都留不下。
“看看你们这点出息！”小洛又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石阶被踩得“咯吱”响，“被人负了，要么提剑杀回去，要么扭头种好自己的田，非得蹲在这阴沟里，把力气变成钩子，见谁都想拽下来——这叫考验？这叫丢人现眼！”
闪魂台上的墨雾突然剧烈翻涌，像被踩了尾巴的兽，却没再敢往前挪半分。那些魂影的嘶吼里多了层虚浮的慌，大概是被他骂中了痛处——他们哪是在“考验”，不过是借“爱情”的名义，掩饰自己没本事复仇、没勇气往前走的窝囊。
小洛整了整被扯歪的衣襟，衣襟上还沾着沼泽的黑泥和台上的墨渍，看着又脏又狼狈，可他眼里的光却亮得很，像刚劈开荆棘时那样，带着股野劲的清醒：“有力量不去护该护的人，有魂力不去做该做的事，偏要困在这破台子上玩撕扯——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拽得动山，拽得动天，也拽不动我往前的脚！”
他最后往闪魂台的方向瞪了一眼，转身往峰顶大步走去。九影迷踪兽立刻跟上，尾鬃扫过那些还在发烫的刻字，像在替他踩碎那些无聊的执念。
山风把他的骂声吹得老远，混着峰顶的草木香，倒像给这沉闷的山，透了点实在的气。小洛的背影在石阶上越走越高，断剑拖在身后的声音“沙沙”响，像在说：力气要花在该花的地方，才叫活着。至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