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把怀骨峡的骨壁染成暗红时，小洛正蹲在一丛泛着淡青光的骨苔前，指尖悬在苔叶上方——这是他在峡底摸索半日找到的“活物”，之前还遇见过裹着淡紫光的魂蝶幼虫、能粘住灰丝的石绒，此刻正试着借骨苔的魂息，给混沌的魂核寻点“透气”的机会。
九影贴在他脚边，冰蓝的尾鬃轻轻扫过骨苔边缘，像是在帮他稳住魂力的流向。当小洛的魂力刚触到苔叶，一股清清凉凉的劲立刻顺着指尖往上爬，魂核里那些缠得发紧的灰丝，竟像被烫到似的往回缩了缩，之前被侵蚀得发闷的胸口，也终于松快了半分。他能清晰感觉到，骨苔的魂息里没有半分杂质，像生泉刚滤过的溪水，顺着经脉往魂核里钻，把那些嵌在魂核缝隙里的灰丝一点点往外顶。
“有用！”小洛的眼睛亮了亮，下意识想多引些魂息进来——魂核里的钝痛熬了太久，这阵清凉简直像救命的雨。可他刚把魂力再送出去半分，骨苔的青光突然“暗”了下去，原本饱满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发脆，那股清凉的劲也像断了线的风筝，瞬间散得没影。
魂核里的灰丝没了压制，立刻反扑上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小洛猛地缩手，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手背的绿纹又变得浑浊不堪，连呼吸都跟着发颤。九影赶紧扑过来，用头顶着他的膝盖，把一缕纯净的冰蓝魂力送进他的经脉，才勉强压下那阵刺痛。
小洛看着脚边彻底干枯的骨苔，心里刚冒起来的希望又沉了下去——这已经是第三次试错了。
第一次是遇着魂蝶幼虫。那些半透明的小家伙裹着淡紫光，落在他手背上时，会主动啄食空气中飘着的灰丝，当时魂核里的闷胀感确实轻了些。可没等他多感受一会儿，幼虫就因为离了巢穴的魂息，渐渐停止了蠕动，最后化作一缕淡紫的烟散了——它们的魂息太弱，只能处理表层的灰丝，连魂核的边都碰不到，还脆弱得碰不得半点外力。
第二次是找到石绒。那种长在骨缝里的白色绒絮，能像海绵似的吸附灰丝，他曾把石绒裹在手腕上，看着绒絮慢慢从白变黑，魂核里的痒意也淡了些。可当石绒吸满灰丝后，竟开始往外“渗”浑浊的气，顺着皮肤往经脉里钻，若不是九影及时用魂力把石绒挑开，那些浑浊气差点和魂核里的灰丝缠在一起，反而让侵蚀更重。
“都是……有头没尾的法子。”小洛坐在碎石上，摸了摸魂核的位置，那里的清凉劲早就散了，只剩灰丝啃噬的钝痛。他忽然明白，这些从怀骨峡里找到的“助力”，就像冬天里的柴火——能暂时烘暖身子，却烧不旺长久的火，甚至还可能因为柴火太湿，反而呛得人难受。
骨苔的魂息虽纯，却经不住半点汲取；魂蝶幼虫能啄灰丝，却活不过片刻；石绒能吸附，却会饱和反渗。它们都只能解决“眼下的疼”，却没法真正帮他“强魂”——魂核里的弱点还在，灰丝的根源没除，只要侵蚀之力还在，这些法子用完了，他还是会回到原点。
九影似乎懂他的失落，凑过来用鼻尖蹭他的手心，把自己的魂力拆成极细的缕，轻轻绕着他的魂核转——不像之前那样硬抗，只是用纯粹的兽魂，帮他把魂核里散落的灰丝拢在一起，让他能少受点啃噬的疼。小洛闭上眼，能清晰感觉到那缕冰蓝魂力的稳，没有急功近利的冲劲，只有慢慢来的韧，像生泉里的水，哪怕流得慢，也能慢慢冲开挡路的石头。
“或许……我找错方向了？”小洛喃喃自语。他之前总想着“找外力帮自己强魂”，却忘了九影的魂从来不是靠外物，是靠自身的纯粹和稳，才能在怀骨峡的侵蚀里保持干净。那些骨苔、魂蝶、石绒再有用，也只是“外来的劲”，而他需要的，是能长在自己魂核里的“劲”。
残阳最后一点光落在他手背上，绿纹里的灰丝还在慢慢晃。小洛没再急着找下一处“助力”，而是学着九影的样子，把自己的魂力拆成细缕，试着绕着魂核慢慢转——哪怕转得慢，哪怕还会被灰丝缠，也比守着那些“一次性”的法子强。
靠在冰冷的骨壁上，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魂核里的侵蚀之力又发作了，这次比以往更凶，像有无数把沾了血的钝刀，在魂里反复割着，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嗬……”他倒吸一口凉气，耳边的呢喃突然变了调，不再是“放弃吧”的蛊惑，而是变成了更直接的嘶吼：“杀了它！杀了就不疼了！”眼前的雾里开始晃着模糊的影子，不是灰影的幻象，是之前被他击杀的魂兽残骸，那些消散的魂丝在雾里缠成血色的线，牵引着他的神智往“嗜血”的方向坠。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断剑，指尖触到冰冷的剑刃时，魂核里竟传来一阵病态的“痒”——像是在期待剑刃划破魂兽皮肉的瞬间，期待那缕能缓解侵蚀的魂丝钻进魂核。上次击杀灰影时的画面突然清晰：魂丝融入魂核的暖痒，压过啃噬的钝痛，那种短暂的“轻松”，此刻被侵蚀之力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了勾着他伸手的诱饵。
“不行……”小洛猛地闭紧眼，把断剑往身后藏了藏。他忘不了上次击杀噬魂蚁时的感受——蚁虫的魂丝刚钻进魂核，他就听见了细微的“求饶”声，那声音像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他要的是“强魂”，不是变成靠吞噬别人魂丝活下去的怪物，可每次侵蚀发作，这种“残忍”的念头就会被翻出来，逼着他承认“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九影突然扑上来，死死咬住他的手腕，牙齿嵌进了布料，连牙龈都渗出血丝。它仰头看着他，冰蓝的瞳仁里满是恐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哭腔，像是在喊“别被控制”“别变成那样”。小洛的神智清明了一瞬，低头看见兽浑身发抖的样子——上次他被嗜血的念头缠住时，差点对路过的魂蝶幼虫动手，是九影扑过来把幼虫护在身下，才没让他酿成错。
“我……”小洛的声音发颤，想松开攥剑的手，可魂核里的疼还在翻涌，嗜血的念头像藤蔓，缠得他心脏发紧。他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像被侵蚀之力拴着的傀儡，明明厌恶击杀的残忍，却又不得不靠这法子缓解痛苦；明明想挣脱，却被“不杀就会被啃穿神智”的恐惧推着走，连自己的意志都做不了主。
“被奴役的感觉……原来是这样。”他苦笑着，任由九影咬着他的手腕。侵蚀之力像个无形的主人，用疼痛和嗜血的渴望当鞭子，逼着他往前走，哪怕走的是条满是血的路。他想起之前没被侵蚀的日子，能凭着自己的心意护着生泉的人，能笑着和九影在溪边玩水，可现在，他连控制自己“不想杀人”的念头都要拼尽全力。
有次他在峡底遇见一只受伤的魂狐，那小家伙裹着淡橙的魂息，缩在骨缝里发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侵蚀之力立刻在他魂里喊“杀了它！它的魂息能帮你！”，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断剑上，剑刃都快碰到魂狐的皮毛，九影突然扑过来，用身体挡住魂狐，冰蓝的尾鬃竖得笔直，对着他低吼——不是怕他，是怕他真的动手，怕他彻底被嗜血的念头吞掉。
那瞬间，魂核里的疼突然轻了些。小洛看着九影护着魂狐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哪怕没有别的修炼方法，哪怕要受侵蚀的苦，也不能变成被嗜血操控的怪物。他慢慢收回剑，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魂狐趁机钻进骨缝里消失，耳边的呢喃立刻变得尖锐，魂核里的灰丝也疯狂啃噬起来，疼得他弯下腰。
九影赶紧凑过来，用头顶着他的背，把自己的魂力拆成极细的缕，一点点往他魂核里送——没有急着逼退灰丝，只是用纯粹的兽魂，帮他稳住快要散掉的神智。小洛靠在兽的身上，闻着九影毛里淡淡的暖香，心里的嗜血念头渐渐淡了些，只剩下被奴役的无奈和不甘。
“再等等……”他对着九影轻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再找阵子，总能找到别的办法，我不会一直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