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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4章 另一种活着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2546 2025-07-31 04:27

  梦境的雾突然变得很重,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无数张脸——有嘲笑他的修士,有怜悯他的村民,有想从他身上捞好处的阁老。这些脸都在往“小洛”的肉身里钻,有的想借他的眼睛看路,有的想借他的手抓东西,有的甚至想扒开他的胸膛,看看那颗藏着星陨阵青石的心跳得有多快。

  “肉身就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小洛的意识悬在半空,冷眼看着那些脸在“肉身小洛”的皮肤上蹭来蹭去。他看见“肉身”被扯得变形,肩膀被“期待”压得塌下去,膝盖被“议论”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带着别人的影子——原来被过度关注时,肉身会变成别人的戏台,自己反倒成了台下的看客。

  他想起在血城时,有人捧着金银求他“算一卦”,有人举着刀逼他“认个错”,他们要的从不是“小洛”这个人,是他肉身里藏着的“利用价值”。就像断戟山的毒草盯着他的血,不是因为他是谁,是因为血能滋养它们——肉身不过是副皮囊,被盯上的,从来都是皮囊里的东西。

  雾里突然飘来片断戟的碎片,锈迹斑斑,却在梦里泛着光。小洛的意识“抓住”碎片,碎片的断口划在“肉身小洛”的胳膊上,没流血,却划开层透明的膜——膜里裹着的,是柴房里偷偷翻书的影子,是从破窗逃跑时的喘息,是此刻站在断戟山前的执拗。这些东西,和肉身无关,是意识里长出来的根。

  “原来肉身是船,意识是水。”他突然懂了。船被人盯着时,水却能悄悄往深处流;船被凿破时,水还能带着根往别处去。那些想扒着船要好处的人,永远看不见水下的根有多深。

  就像现在,梦里的“肉身小洛”被无数只手扯着,累得直晃,可悬在半空的“意识小洛”却很轻,能顺着雾往戟痕的金光里飘。他甚至有点想笑——这些人争来抢去的,不过是副会累、会疼、会朽坏的皮囊,却不知道真正要紧的,是皮囊里那点不肯被驯服的劲。

  “舍了这肉身,是不是就清静了?”意识里闪过这个念头时,雾里的脸突然慌了,像怕他真的撒手。小洛的意识“低头”看了看那些脸,突然觉得没意思——他们要的从不是他,是他肉身能换来的东西。就像钓鱼的人盯着浮漂,要的是水里的鱼,哪会在乎浮漂本身沉不沉?

  这时,怀里的星陨阵青石在梦里烫了一下。不是肉身的疼,是意识里的警醒——他想起阿秀埋在土里的红薯种,想起青衣侍女缝补古籍的银线,想起钓鱼老人说“船破了,还有桨”。这些东西都和肉身无关,却比任何皮囊都活得长久。

  雾里的脸渐渐淡了,像被风刮散的烟。小洛的意识“落”回“肉身小洛”里,却没觉得沉——他知道,肉身是载着根的船,没必要为了躲那些扒船的人就凿沉它。真正的清闲,不是舍了肉身,是让根往深处扎,扎到别人够不着的地方,任他们在船板上吵吵嚷嚷,自己只管顺着水流往前走。

  晨光突然刺破梦境,小洛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断戟的岩壁上,掌心的星陨阵青石凉丝丝的。远处的腐心草被晨露洗得发亮,却没再往这边来——它们盯的是他的肉身,却不知道他的意识早已顺着戟痕的金光,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肉身确实会累,会被人盯着,可只要意识里的根还在,这点“被关注”的烦扰,不过是断戟山的一阵风,刮过就散了。

  真正的清闲,从不是躲,是带着肉身这副船,载着自己的根,往没人能搅扰的地方去。

  梦境的雾像被揉碎的月光,漫在断戟山的岩壁上。小洛的意识“飘”在戟痕的金光里,没有手,没有脚,却能“摸”到石缝里的星纹——那些纹路比现实里更清晰,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淌着星陨戟崩碎时的光。他甚至能“闻”到光里的味道,是老医师药炉里的艾草香,是阿秀烤红薯的焦糊味,是钓鱼老人烟袋锅里的苦香。

  这些味道,和肉身无关。

  他“穿”过血缠藤的红茎,藤子没拦他,倒像认识他似的,往两边退了退。原来没有肉身时,毒草的尖刺伤不到他,腐心草的绒毛沾不上他,连时间都变得软乎乎的——他能同时“站”在柴房的雪夜和断戟山的晨光里,看着小时候的自己缩在草堆里翻书,又看着现在的意识往金光里钻。

  “这算不算活着?”他在心里问,没有声音,却有无数个影子在回应。

  是双丫髻的阿秀,举着热红薯往雾里跑,“你看,我记得你爱吃焦皮的!”她的声音穿过意识,带着红薯的甜,这甜不是舌头尝出来的,是意识里的记忆在发烫。

  是钓鱼老人坐在雾里的船上,烟袋锅敲着船板,“我年轻时丢过条腿,可现在还能在梦里钓鱼,你说我算不算活着?”船板的震动传到意识里,像敲在心上的鼓点,扎实得很。

  是青衣侍女捧着古籍在雾里笑,书页哗啦啦响,“你看这字,过了百年还在,写的人早没了肉身,可字里的劲还活着呢!”那些字在意识里活过来,像小虫子似的往深处钻,留下痒痒的痕。

  小洛的意识突然“笑”了。原来活着从不是肉身的专利。是记忆里的甜,是敲在心上的鼓,是字里钻的劲,是哪怕没有手,也想往金光里伸的念。肉身会累,会老,会被毒草啃噬,可这些藏在意识里的东西不会——它们像断戟山的石缝,就算经历千万年的风雨,也能把光留住。

  他“望”着远处的金光,那光里有星陨戟的碎片在闪,碎片上刻着模糊的字,是“生”。没有肉身的遮挡,这字看得格外清——原来“生”的笔画里,从没有“肉身”的影子,只有“念”的勾,“忆”的撇,“往”的捺。

  雾开始变淡,像被晨光吸走了。小洛的意识知道,做梦的时间快到了,就像溪水总要汇入大河,可那些在雾里“闻”到的香、“摸”到的纹、“听”到的笑,都已刻进意识的根里。

  再次睁开眼时,他躺在岩石上,阳光晒得眼皮发烫。肉身的胳膊被血缠藤划了道口子,隐隐作痛,可心里却很亮——刚才在梦里,没有肉身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活得真切。

  他抬手摸了摸伤口,血珠渗出来,红得很鲜活。这肉身确实重要,像装着光的灯笼,可灯笼会破,光不会灭。就像此刻,伤口的疼是肉身的,可盯着金光往前走的念,是意识的,是比疼更顽固的“活着”。

  断戟山的风又起了,吹得戟痕的金光晃了晃。小洛站起身,往金光里走。没有肉身的梦境教会他:真正的活着,是意识里的光永远亮着,哪怕灯笼破了,也能顺着光,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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