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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紫云阁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2346 2025-07-17 06:41

  染坊的铜钟刚敲过子时,阿春从后门钻进来时,手里的布卷在月光下抖得像片受惊的叶子。她没像往常那样喊“新账记好了”,只把布卷往柜台上一拍,声音压得发颤:“阁、阁里传消息……青云阁上头,发追杀令了。”

  小洛正往短打暗袋里缝情报,针“噗”地扎进指尖,血珠滴在靛蓝布上,晕开个深色的点。他抬头时,看见布卷上用焦痕烫出的字——“格杀勿论,紫云阁协查”。

  “紫云阁?”他捏着布卷的手猛地收紧,布角被攥出褶皱,“他们不是向来不管江湖事吗?”

  阿春的脸在油灯下白得像张纸:“谁说不管?听说青云阁给了他们三分之一的矿脉收益,换他们出手。那些人……是专门追杀人的行家,比青云阁的影卫狠十倍。”

  冷光小影子突然从光剑鞘里钻出来,在他肩头急得转圈:“紫云阁?那帮养着‘搜魂犬’的疯子?他们出手,连三岁娃娃的脚印都能嗅出来!”它撞了撞小洛的脸颊,“这下麻烦大了,你这身易容,在搜魂犬鼻子底下撑不过半炷香!”

  靛蓝小影子也跟着冒出来,蹲在染缸沿上揪自己的线团头发:“青云阁之上……那是能调动各州刺史的主儿!他们发的追杀令,比圣旨还管用,连城门的卫兵都会拿着你的画像盘查——不,是拿着‘任何可疑者格杀勿论’的令牌!”

  小洛盯着布卷上的“紫云阁”三个字,指尖的血珠顺着布纹往下淌,在“协查”两个字上积成个小血点。他想起在都城见过的紫云阁弟子,个个白衣胜雪,腰间佩着玉牌,看着像温文尔雅的世家子,可坊间都说,他们袖里藏着淬毒的银针,能在笑谈间取人性命。这样的人,竟为了矿脉收益,成了青云阁的帮凶。

  “原来……他们不是对付不了懒汉。”小洛突然低笑一声,笑声在空荡的染坊里撞出回音,带着点碎玻璃似的疼,“他们只是觉得,对付我们这些‘烂鱼臭虾’,值得让更厉害的人出手。”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光剑,黑布下的冰纹凉得刺骨。之前被两个小影子点燃的那点火,此刻像被冰水浇过,只剩点奄奄一息的火星。青云阁已经够难对付了,现在加上更上层的势力,再添个专以追杀为业的紫云阁——他这点本事,这点计划,算得了什么?

  “要不……再躲躲?”靛蓝小影子的声音软了,没了之前的锐气,“往南走三千里,有片瘴气林,他们未必能找到……”

  “躲?”冷光小影子打断它,剑鞘碎片往染缸上一磕,“躲到瘴气林里,让那些被押去矿洞的孩子等死?让石面翁被他们搜出来活活烧死?你忘了自己说过‘不能只想着自己’?”

  可这话没像之前那样燃起来,反倒像根针,刺破了小洛强撑的镇定。他猛地掀翻了脚边的染桶,靛蓝染料泼了一地,在月光下漫成片浑浊的海,像极了矿洞里那片望不到头的黑暗。

  “我能做什么?”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我学《千面诀》才三个月,连缩骨都练不熟练;我手里就一把光剑,连青云阁的影卫都打不过三个;现在他们派来紫云阁,派来能调动刺史的人——我这点反抗,在他们眼里,是不是连笑话都算不上?”

  两个小影子都没说话了。染坊里只剩染料蒸发的味,像股化不开的涩。小洛望着地上那片靛蓝的水渍,突然想起拆招牌那天,他以为自己劈开的是块木头,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冰山一角。而现在,冰山的全貌露出来了——庞大,冰冷,带着能压碎一切的重量。

  这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累,不是怕,是彻骨的无力。他之前的决心,那些“该去做”的勇气,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像染坊里被风吹破的窗纸,一戳就破。

  “要不……就算了吧。”小洛蹲下身,指尖插进染了染料的泥土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让绿衫姑娘别等了,让掌柜的把布庄关了,大家各找地方躲起来……或许这样,还能多活几天。”

  冷光小影子突然飞到他眼前,用碎片狠狠敲他的额头:“矿洞里的老矿工断腿时,也说过‘算了’;石面翁被锁在刑架上时,也想过‘算了’;可他们没真的算了——因为算了,就真成了任人踩的泥!”

  靛蓝小影子也扑过来,拽着他的头发往窗外拖:“你看天上的星星!青云阁再大,遮得住整个天吗?紫云阁再狠,能堵死所有路吗?你缝的暗袋还没派上用场,你染的敛息草布还没送出去,现在说‘算了’,对得起那些等着光的人吗?”

  可这次,两个小影子的声音像被染缸吸走了似的,轻飘飘的,没钻进心里去。小洛只觉得累,累得想把自己埋进那片靛蓝的水渍里,像块染透了色的布,安安静静待着,再也不动弹。

  他慢慢站起身,没去捡地上的针线,也没去擦指尖的血。月光透过染坊的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一半是货郎的憨厚,一半是少年的倔强,却都被那股突如其来的绝望压得变了形。

  “追杀令……紫云阁……”他喃喃自语,像在念一串压垮骆驼的重量,“原来我拼尽全力,连让他们认真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冷光小影子突然钻进他怀里的光剑,剑鞘猛地发烫,烫得他一哆嗦。靛蓝小影子也跳进那片靛蓝水渍里,溅起的水珠打在他手背上,凉得像记耳光。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笃,笃”,敲得比往常更沉,像在敲他的心跳。小洛望着地上那片漫开的靛蓝,突然想起石面翁的话:“反抗不是非要赢,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世道里,还有不肯低头的人。”

  可现在,连“不肯低头”的资格,似乎都要被剥夺了。

  他慢慢走到后门,推开一条缝。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朱雀大街的方向隐约有马蹄声传来,越来越近,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凶。

  这最后一根稻草,终究还是压下来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只知道此刻胸口那点没灭的火星,还在凭着最后一点劲,微微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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