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海深处突然掀起潮汐。
不是平日里温和的魂力流转,是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把,魂核里的地灭魂暗纹骤然亮起,与指尖的戾典伤疤形成呼应,连后颈早已淡去的追魂符红痕都隐隐发烫。小洛猛地按住心口,只觉眼前的云海、山风、甚至脚下的岩石都在轻微震颤,像有无数根无形的线,一头连着他的灵海,一头扎进这方天地的肌理里。
“嗡——”
空气里浮出淡金色的纹路,像灵海潮汐的投影,顺着山岩的沟壑流淌,在峰顶凹陷处聚成个旋转的光圈。光圈里慢慢渗出清冽的水色,不是沼泽的黑泥,是透亮得能映出魂影的蓝,水底似乎沉着星子,随着光圈转动轻轻摇曳。
“是宇潭穴!”九影迷踪兽的吼声里带着罕见的紧张,冰蓝兽瞳死死盯着那片水色,尾鬃绷得像拉满的弓,“戾典的老兽说过,宇潭穴是天地灵海的镜,能照见魂核的本相,也能……吞噬不匹配的魂!”
小洛的灵海又是一阵翻涌,这次更清晰——那片水色里的星子,竟与他灵海深处的魂力光点一一对应,像在互相呼唤。他能感觉到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不是闪魂台的蛮横拖拽,是带着“邀请”意味的牵引,仿佛在说“进来看看”。
“吞噬不匹配的魂……”小洛低声重复,指尖的伤疤又烫了几分。他想起地灭魂时,老修士说“力量从不迁就弱者,它只认能扛住的骨”。宇潭穴大概就是这样的地方,不是谁都能进,进去了,要么被灵海的本相撕碎,要么……与这天地的灵脉真正共鸣。
光圈里的水色越来越亮,映得小洛的瞳孔都泛着蓝。九影迷踪兽往他身前挡了挡,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却没退开——它能感觉到,这吸力对小洛而言,不是危险,是某种“契合”,像钥匙对上了锁孔。
“别怕。”小洛拍了拍兽的头,灵海的潮汐渐渐平稳,不再是被动拉扯,而是主动与那水色呼应,“老兽没说吗?能被宇潭穴盯上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命定要接住这股劲的人。”
他往前迈了半步,脚刚踏入光圈的边缘,水色里突然浮出无数细碎的画面——不是闪魂台的怨毒,是生泉的稻浪,戾典的星空,地灭魂的戾石,甚至晚香楼帐后苏姑娘未弹完的琵琶弦……全是他走过的路,受过的伤,护过的人。
“这是……我的灵海?”小洛愣住了。原来所谓“灵海与环境相折”,是这宇潭穴把他的魂核摊开了,像晒在阳光下的谷粒,连最细微的纹路都看得分明。
九影迷踪兽突然低吟一声,用头轻轻推他的后背。小洛深吸一口气,彻底走进光圈。水色瞬间漫过脚踝,清冽得像生泉的冰泉,却带着股暖意,顺着经脉往灵海涌去——不是侵入,是融入,像溪流汇入江海,自然而然。
“原来……”他笑了,灵海深处的暗纹与水色里的星子同时亮起,“力量的选中,从不是单向的。”
是他走过的路、扛过的伤、护过的活物,让他的灵海长成了能接住这天地之力的模样;也是这天地的灵脉,在等一个不躲不逃、敢把魂核摊开的人。
宇潭穴的水色里,小洛的身影渐渐与光影相融,九影迷踪兽守在光圈外,冰蓝兽瞳里映着他的轮廓,像在守护一颗正在蜕变的星。
宇潭穴的水色里,正浮着无数比发丝还细的光丝,像被打散的星尘,在小洛灵海潮汐的牵引下轻轻颤动。小洛能感觉到,这些光丝不是凭空出现的——是山体内蕴的万年灵脉,与他魂核里流转的戾煞、生泉气、地灭魂韧,在某个极其精准的瞬间撞在了一起,像两滴密度恰好的水,融成了一滴。
“时间……得掐得比生泉播种还准。”小洛望着水色里光丝的轨迹,突然懂了。刚才峰顶的金光刺破云海,恰是昼夜魂力交替的刹那;他灵海的潮汐涨到最满,刚能接住这股天地之力;连闪魂山的刻字灵性、沼泽残魂的不甘,都在此时沉淀成了最干净的“共鸣介质”——早一刻,他的魂核还没准备好;晚一刻,天地灵脉的波动就散了,就像生泉的稻子,差一天播种,收成就错了季。
九影迷踪兽凑近光圈边缘,鼻尖几乎要碰到水色,兽瞳里映出光丝的流动:“老兽说,宇潭穴是‘力的巧合’……就像戾典的雷,劈在同一棵树上两次,概率比星落还低。”
小洛的指尖探入水色,触到那些光丝,它们立刻像有生命般缠上来,顺着指尖往魂核里钻。他能“看”到微观的景象:自己魂核的地灭魂暗纹,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恰好嵌进灵脉光丝的凹槽;生泉气的温润,中和了灵脉的暴烈;戾典煞的狠,又托住了光丝的柔——这不是简单的“符合条件”,是他走过的每一步路、受过的每一次伤,都在为这一刻“量身定做”。就像铁匠打刀,火候、锤法、淬火的水,差一丝,刀就成了废铁。
周围的山风突然静止,连云海都凝住了,仿佛天地在屏住呼吸。水色里的光丝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漩涡中心浮出更亮的点——那是力量的本源,比戾典的煞更纯,比生泉的灵更沉,像把没开刃的剑,安静地等着被握住。
“流星雨是天上的景,”小洛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敬畏,“这是力的星落,落进了魂里。”流星雨看得见、摸不着,转瞬即逝;而宇潭穴的力量,是微观世界里的星辰交汇,每一粒魂力粒子的碰撞、每一缕灵脉的缠绕,都精准得像算好的,最后落在他的魂核里,成了能扎根生长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这不是结束,是开始。就像种子落在了恰好的土里,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惊叹这巧合有多难得,是往下扎,往上长,把这“力的星落”,变成自己骨血里的劲。
九影迷踪兽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角,像是在说“接住它”。小洛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任由那漩涡中心的光点顺着光丝,缓缓沉入自己的魂核。
水色渐渐淡去,光丝像完成使命般消散,宇潭穴的光圈慢慢隐入山岩,仿佛从未出现过。但小洛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魂核深处,多了点沉得像山、亮得像星的东西,那是时间、自己、天地,在某个苛刻到近乎奇迹的瞬间,共同酿出的力。他握紧断剑,剑刃上的缺口,似乎都亮了些。往下山的路走去时,脚步里带着股新的沉劲,像刚接住了一片微观的星空,踏实,且有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