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地东侧的乱石堆里,几株火魂草正泛着刺目的橙红,叶尖裹着跳动的魂火,像极了之前那老猎户说的“能烧尽灰丝”的模样。小洛蹲在草前,指尖悬在魂火上方,心里还晃着之前的念头——老猎户拍着胸脯说“我见过魂医用这草烧浊魂,一烧一个准”,可九影此刻正趴在不远处,冰蓝的尾鬃绷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显然在反对。
他还是动了手。前一晚脑子里的杂音太乱,“用火魂草猛攻”的说法像根刺,扎得他心神不宁——万一真有用呢?万一能省掉几个月的功夫,直接把魂核里的灰丝烧干净呢?抱着这份侥幸,他花了整整半天,在坟地周边的乱石堆里找这几株火魂草,指尖被魂火燎了好几道小口子,魂力也耗了大半,才总算凑够了能榨出汁的量。
此刻,他把榨好的火魂草汁倒在掌心,橙红的汁液裹着灼人的魂火,烫得掌心发疼。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仅剩的魂力,想把汁液往魂核里引——按老猎户说的“猛灌进去,别犹豫”,可刚把汁液递到魂核边缘,九影突然扑过来,冰蓝的魂力像道墙,死死挡住他的手,兽的牙齿甚至轻轻咬住了他的手腕,不是要伤他,是急着阻止。
“就试一次……”小洛挣开九影的嘴,还是把火魂草汁送了进去。下一秒,魂核里像炸开了个小灶膛——橙红的魂火顺着汁液蔓延,没等碰到灰丝,先把健康的魂力烧得“滋滋”响,之前好不容易稳住的魂壁,被烧得泛起焦糊的味,连魂核里的淡金魂谜都晃得厉害,像要被火燎到似的。
灰丝不仅没被烧死,反而借着魂火的乱劲,往魂核深处钻得更快!它们像不怕火的黑虫,绕着魂火乱窜,之前被清干净的区域,瞬间又缠上了新的灰丝,比之前更密、更凶。小洛疼得蜷缩在地,额头撞在乱石上,血珠渗出来,混着冷汗往下淌——不是之前的钝痛,是火烧火燎的疼,连呼吸都带着焦味,比被浊魂缠上时更难熬。
“错了……我错了……”他的声音发颤,想调动魂力灭火,可魂核里的魂力早被烧得乱成一团,根本不听使唤。九影疯了似的扑上来,冰蓝的魂力像瓢冷水,一层层浇在他的魂核上,兽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发抖,冰蓝的尾鬃都被魂火燎得泛了点焦色,却没半分退缩,直到把魂核里的火慢慢压下去。
火灭了,可魂核里的乱还没停。灰丝缠得更紧,魂壁上多了好几道焦痕,之前攒下的暖魂息也散了大半,连感应魂息的劲都弱了——花了半天找草、榨汁,耗了大半魂力,不仅没清掉灰丝,反而把魂核折腾得更糟,真是一场空,连半点用处都没有。
小洛靠在乱石上,看着掌心残留的橙红汁液,心里又悔又涩。他想起找火魂草时,九影一路跟着他,时不时用头蹭他的腿,想把他往回拉;想起榨汁时,兽蹲在旁边,冰蓝的瞳仁里满是担忧;想起刚才递汁液时,兽咬着他的手腕,那力道轻得像在求他——可他都没听,被那句“一烧一个准”的空话迷了眼,非要去试,结果落得这般田地。
“耗时耗力……什么用都没有……”他对着九影轻声说,声音里满是自责。九影凑过来,用舌头轻轻舔掉他掌心的汁液,冰蓝的魂力又往他魂核里送了缕,帮他慢慢拢住乱掉的魂力。小洛摸了摸兽被燎焦的尾鬃,心里像被针扎——这错误的尝试,不仅害了自己,还让九影跟着受了罪。
他忽然想起之前遇到的游商魂修,那人说“部落法器能借”,可后来他才从别的魂修那听说,有个被侵蚀的魂修真去部落借法器,结果被当成“浊魂探子”打断了腿,最后魂散在部落门口;想起劝他躲起来的老魂修,听说那人躲在山洞里,没半年就被神智里的灰丝啃得疯了,最后自己撞墙死了——那些错误的想法,看似“能解决问题”,实则都是把人往死路上推的坑,试一次,就耗一次力,空一次,最后连翻盘的机会都没了。
“以后再也不瞎试了。”小洛对着九影说,指尖轻轻碰了碰魂核的位置,那里的疼还在,却让他更清醒了。他把剩下的火魂草全拔了,扔得远远的,像扔掉那些乱七八糟的错误想法。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能靠自己一点点试,靠九影一点点帮,哪怕慢,哪怕累,也比听着旁观者的空话,做着没用的尝试强。
夜色把坟堆的碎骨照得泛着冷光,小洛刚用魂力把最后一缕新缠上的灰丝挑出去,指尖还沾着未散的魂息余温。他靠在九影身上,看着远处飘着的淡黑浊魂,脑子里又晃起那些曾给过他错误想法的人——背着满筐魂晶的游商、生泉里爱吹牛的猎户、躲在山洞里的老魂修,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要是他们也被侵蚀缠上,会怎么样?
九影似乎察觉到他的走神,用鼻尖轻轻蹭他的手心,冰蓝的魂力顺着指尖往魂核里送了缕暖,像在说“别想啦”。小洛摸了摸兽的头,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坟堆里块光滑的碎骨——他想起那游商,当初说“部落法器能借”时,眼睛都没离开他的断剑,显然是觉得“事不关己”,随口就能扔出建议。可要是游商自己的魂核里也钻了灰丝,疼得夜里睡不着,还会那么轻松地说“去借法器”吗?恐怕不会了吧。疼没落在自己身上时,怎么说都轻巧;可真当灰丝啃着自己的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他大概会捧着魂核,连“要不要去部落”都得琢磨半天,怕被当成贼,怕被当成浊魂,哪还敢随口提建议?说不定比小洛还谨慎,会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试、慢慢摸,再也不敢说“随便借借”这种空话。
再想想那猎户,拍着胸脯说“用火魂草烧”时,连魂修的基本常识都没有。可要是猎户自己被侵蚀缠上,魂核里的疼烧得他直打滚,还会敢把火魂草汁往魂核里灌吗?小洛觉得,说不定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会彻底慌了神,比小洛之前还急,听人说“猛魂息有用”就真的去试,听人说“挖坟找魂息能治”就真的往坟堆里钻,在错误的路上越跑越远,最后把自己的魂折腾散;要么,他会被疼吓醒,再也不敢乱吹牛,老老实实找个懂行的魂医,哪怕要花光所有积蓄,也不敢随便试那些“听来的法子”。毕竟,疼在自己身上时,“侥幸”会少很多,“怕”会多很多,思考自然就会严谨些。
还有那躲在山洞里的老魂修,劝小洛“躲着能多活几年”时,自己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是在熬日子。可要是老魂修的侵蚀突然加重,灰丝啃得他连神智都不清了,他还会觉得“躲着就好”吗?小洛猜,他大概会比谁都想找到解决的法子,之前劝人“认命”的话,恐怕会全忘了。说不定他会拖着虚弱的身子,走出山洞找魂息,会试着用自己仅存的魂力筛选魂息,哪怕每次只能清掉一缕灰丝,也比躲着强。毕竟,当死亡的影子真的压过来时,没人会真的甘心“躲着等死”,之前的“佛系”,不过是没被逼到绝境罢了。
“人啊,总是事不关己时最轻松。”小洛对着九影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怨,只有点淡淡的理解。他没再计较那些错误的想法,毕竟那些人没尝过灰丝啃魂的疼,没见过浊魂缠上时的绝望,随口说的建议,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真把他们放在自己的处境里,说不定有的会变得严谨,有的会慌得跑偏,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轻轻松松就扔出“没用的建议”了。
九影用尾鬃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冰蓝的瞳仁里满是温柔。小洛摸了摸魂核的位置,那里的疼没加重,魂力也慢慢稳了下来——虽然浪费了点时间,却也没什么损失,还让他更明白:别人的想法终究是别人的,只有自己亲身体验过的疼、摸过的路,才是真的。
他慢慢站起来,对着远处的浊魂笑了笑——不是嘲讽,是释然。接下来的路,他还是会听人说建议,却不会再随便试;还是会遇到看客,却不会再往心里去。毕竟,每个人的路都得自己走,每个人的疼都得自己扛,别人的想法再好再坏,都替代不了自己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