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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触动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3142 2025-07-17 18:36

  染坊的竹梁在毒雾里吱呀作响,王婶突然剧烈抽搐起来,青黑的毒纹顺着她的脖颈往上爬,眼看就要缠上脸颊。小洛的目光扫过满地呻吟的街坊,阿春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黑,张叔女儿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净灵体的金光虽能暂时压制毒势,可他们体内的毒太深,像扎进肉里的碎铁,不拔出来,迟早会烂到骨头里。

  “洛哥哥……冷……”女孩的呓语像根冰针,扎进小洛的心里。他突然想起奶奶临终前的样子,肺癌晚期的老人咳得撕心裂肺,却总说“别为我耗着了”。可此刻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人在毒里煎熬,那句“耗着”突然有了重量——有些煎熬,必须有人扛。

  他的视线落在墙角的染布刀上,那是把锈迹斑斑的铁匕首,王婶平时用来割布料,刀刃上还沾着靛蓝的染料。小洛走过去,抓起匕首时,冷光小影子突然用剑鞘缠住他的手腕:“你疯了?净灵血是你的命!抽多了会……”

  “会怎样?”小洛打断它,声音平静得像染缸里的水,“看着他们死?”

  他没再犹豫,匕首划过手臂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疼,只有股温热的暖流顺着伤口涌出来。那些血液刚接触到空气,就泛出淡淡的金芒,像融化的阳光。王婶的孙子小宝趴在地上抽搐,小洛蹲下身,将流血的手臂凑到孩子嘴边——金光触到孩子嘴角的白沫时,竟像活过来似的,顺着他的喉咙钻了进去。

  “哇——”小宝突然哭出声,原本青黑的小脸泛起点血色,眼里的迷茫也散了些。

  这一幕让染坊里的呻吟声都停了。王婶挣扎着抬起头,看见小洛手臂上的伤口正汩汩流着金血,突然哭喊起来:“傻孩子!那是你的命啊!”

  小洛没理会,用匕首在另一只手臂上也划了道口子。双股金血流淌而出,他扯过染坊里的粗麻布,蘸着自己的血往阿春脸上抹。青黑的毒纹在金血下像被烫到的虫子,疯狂扭动着后退,阿春喉咙里的嗬嗬声渐渐变成了粗重的呼吸。

  “都过来。”小洛的声音开始发颤,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心口的月牙胎记却亮得惊人,“快……”

  街坊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动。他们看着小洛的脸色一点点苍白,看着他手臂上的金血越来越淡,看着他每抹一下血,身子就晃一下——那哪里是在救人,分明是在剜自己的肉。

  “愣着干什么!”王婶突然爬起来,抓起块麻布蘸上小洛的血,往自己孙子身上擦,“再磨蹭,小洛的血就白流了!”

  染坊里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泣声。阿春挣扎着坐起来,用染血的麻布帮身边的伙计擦脸;张叔女儿抱着小洛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用金血抹自己的手腕,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的伤口上。

  冷光小影子用冰纹帮小洛按住伤口,却止不住金血往外渗:“不行了!再流下去,你的净灵体都会受损!”

  小洛的视线已经模糊,却能感觉到身边的毒雾在消散,能听见街坊们的呼吸越来越平稳。他想起刚到染坊时,王婶总往他手里塞热乎的豆腐,阿春教他辨认染线的颜色,张叔女儿缠着他讲另一个世界的故事——这些温暖,此刻都化作了支撑他的力气。

  当最后一个街坊的毒纹褪去时,小洛的金血已经变成了淡粉色。他倒在染缸边,手臂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只留下两道狰狞的疤痕。心口的胎记暗了下去,像燃尽的炭火,只余点温热。

  “值得吗?”靛蓝小影子用线团擦着他脸上的冷汗,声音哽咽。

  小洛望着染坊里渐渐恢复生气的人们,突然笑了,笑声虚弱却满足:“你看……他们的眼睛亮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奶奶当年总说“血是热的,能暖人”。以前不懂,现在看着自己的血能让街坊们眼里重燃光,突然觉得,这净灵体存在的意义,或许从来不是对抗什么毒,而是在有人需要时,能有勇气伸出流血的手。

  染坊外的影卫还在狞笑,却没人敢进来。他们看着那扇虚掩的木门后透出金光,看着毒雾像潮水般退去,突然想起阁主说过的话——“净灵体最可怕的不是克毒,是能让人心跟着热起来”。

  而此刻的小洛,靠在染缸边,听着身边渐渐响起的说话声,手臂上的伤口开始结痂。他知道自己耗损了太多灵力,接下来的毒发会比以往更疼,可只要这些街坊还能笑着染布、穿线、数糖葫芦,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呢?

  血是热的,心是暖的,这就够了。

  紫云阁的白玉议事厅里,檀香在青铜鼎中凝而不散。三位阁老围着案上的密信,信纸边缘因被反复摩挲而发毛——上面是影卫传回的画像:染坊里的小洛臂上淌着金血,正将染血的麻布往孩童脸上敷,周围的毒雾在他周身蜷成溃散的烟。

  “这就是青云阁说的‘无知狂傲’?”最年长的玄水道人突然用玉如意敲了敲案,花白的眉峰拧成个结。他面前摊着另一份卷宗,是月初青云阁送来的“罪证”,上面罗列着小洛“以下犯上”“勾结乱党”的“铁证”,此刻看来,纸页上的墨迹像在冷笑。

  右侧的紫霞长老捻着佛珠,突然停了动作:“上月在洛水畔,他为护琴师苏绾,硬接了青云阁三掌;前日乱葬岗,他本可脱身,却折返救了个素不相识的丫头。若真是十恶不赦,何必为这些‘蝼蚁’耗损净灵血?”

  议事厅的窗棂外,白衣弟子正捧着新炼的毒丹经过,听见厅内的沉默,脚步不由得放轻。紫云阁向来以“顺道而行”自居,虽与青云阁狼狈为奸,却总在教义里强调“除恶需辨真伪”——可这些年,为了争夺神秘世界的主导权,他们早已把“真伪”二字磨成了权力的粉。

  “青云阁要的是他的净灵体。”玄水道人突然起身,走到悬挂的《天下势力图》前,指尖点在染坊的位置,“他们说小洛‘狂傲’,可狂傲的人会用自己的血救陌生人?他们说小洛‘十恶不赦’,可我们派去的暗探回报,被他救过的百姓,现在正往染坊外的石缝里塞疗伤药——这像是对恶人做的事?”

  紫霞长老的佛珠越捻越快:“可他确实杀了我们三位白衣弟子。”

  “那三位弟子,当时正在放火烧李记布庄,只因布庄老板不肯交‘保护费’。”玄水道人从袖中甩出卷画轴,展开的绢布上是暗探画的速写:火海里的布庄,三个白衣弟子举着火把狞笑,而小洛的光剑正劈向火把,“我们总说‘替天行道’,可什么时候,‘道’成了纵容弟子烧杀抢掠的借口?”

  议事厅的檀香突然呛得人喉头发紧。第三位阁老,一直沉默的墨渊先生突然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三年前,我们为了炼‘蚀心散’,活埋了城西的药农;去年,为了逼问矿脉地图,打断了十七个矿工的腿……这些事,和青云阁的做派,又有什么不同?”

  他指着画像里小洛流血的手臂:“这孩子在用自己的血告诉我们,有些东西比权势更重——是看见人受苦时的不忍,是明知会耗损自己也要伸手的勇。我们骂他‘无知’,可或许,我们才是被权力蒙了眼的愚人。”

  窗外的白衣弟子吓得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他听见厅内传来玉如意落地的脆响,听见玄水道人长叹:“传我令,撤回所有针对小洛的暗卫。若青云阁问起,就说……紫云阁要亲自验验,这‘十恶不赦’的罪名,到底该安在谁头上。”

  檀香渐渐散去时,玄水道人望着染坊的方向,突然想起年轻时师父说的话:“真正的恶,从不是明目张胆的坏,是看着无辜者受苦时,把‘事不关己’说成‘理所当然’。”

  而此刻的染坊里,小洛正靠在墙角调息,臂上的伤口已结出淡金的痂。他不知道紫云阁的议事厅里正发生着什么,只看见王婶端来的米粥冒着热气,阿春在帮他缝补划破的衣襟,张叔女儿把最甜的糖葫芦塞进他手里——这些细碎的暖,比任何权势都更让他觉得,自己淌的血,值。

  紫云阁的白玉阶上,墨渊先生望着天边的流云,突然对身后的弟子说:“去把三年前埋药农的地方,立块无字碑吧。”有些反思,或许迟了,但总比永远装睡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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