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期盼你是希望

第827章 千面诀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2546 2025-07-14 13:29

  那副面具是老伯用后山的老楠竹削的,竹片被摩挲得泛着温润的米黄色,边缘打磨得圆钝,贴在脸上不硌得慌。正面没刻什么花哨的纹样,只在眉骨处浅浅凿了两道弧线,像远山的轮廓,遮住了小洛那双总带着锋芒的眼睛——但挡不住眼尾那点向上挑的锐气,反而让那双眼在竹片的阴影里,显得更亮,像藏在云后的星。

  鼻梁处留得略高些,衬得他原本不算挺翘的鼻梁,在面具的勾勒下多了几分硬朗。下颌线被竹片遮去一半,只露出线条清晰的嘴角和削薄的唇,说话时竹片会随着气息轻轻动,带着种说不出的灵动。

  说不上“好看”,却透着股干净的野气。不像那些江湖术士的狰狞面具,也不像世家子弟的精致银面,它太素净了,素净得像山野里的石头,可戴在小洛脸上,偏偏和他身上那股“从泥里爬出来却没染尘埃”的气质合得离奇。

  尤其是光剑的银辉偶尔从面具的缝隙里漏出来,映得竹片泛出淡淡的青,配上他握剑时沉稳的肩背,倒比摘下面具时多了层让人不敢直视的威慑——不是靠样貌,是靠那股藏在面具后的“故事感”。

  至于“引起怀疑”,小洛刚戴上时也犯过嘀咕。

  他第一次戴着面具走进邻镇的药铺,掌柜的确实多看了他两眼,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小哥这面具……是伤了脸?”

  小洛没直接答,只把药篓往柜上一放,露出里面带着晨露的紫焰草——这草只有青云阁附近才有,识货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来处不一般。

  “前阵子矿洞塌了,溅了些碎石子。”他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些,带着点刻意的沙哑,“怕吓着人,戴个面具遮遮。”

  掌柜的眼神闪了闪,没再追问。矿难、伤疤、遮脸的面具,这些在乱世里太常见了,比一张“毫无破绽的脸”更像普通人的样子。反倒是那些油头粉面、坦胸露背的,才容易被当成“来者不善”。

  后来小洛发现,这面具反倒成了层“保护色”。

  在酒馆听人议论“青云阁覆灭”时,他戴着面具低头喝酒,没人会把这个“遮着脸的药贩”和那个“掀了阁子的少年”联系起来;遇到盘查的兵卒,对方看到面具上的竹纹,只会当他是山里来的猎户,挥挥手就让过了——谁会想到,那个让青云阁长老闻风丧胆的人,会戴着这么一副不起眼的竹面具,混在贩夫走卒里?

  只有一次,在黑风崖下的客栈,一个瞎眼的老妇人摸着他的面具笑:“这竹片里,裹着股薄荷香呢,是个心细的孩子。”

  小洛心里一动,才想起老伯在面具内侧缝的薄荷垫——原来真正让人放下戒心的,不是面具本身,是藏在竹片里的那点“烟火气”。

  所以啊,怀疑与否,从不在面具好不好看,只在你能不能让这面具“融”进人群里。小洛的面具素净得像山野里的风,他的脚步轻得像走惯山路的药农,手里的光剑藏在药篓深处,谁会去怀疑一个身上带着草木香的人呢?

  倒是偶尔有小姑娘路过,会偷偷回头看他两眼——不是因为面具多俊,是他站在晨光里时,竹片的阴影落在肩头,光剑的银辉从药篓里漏出来,像藏着个没说出口的故事,让人忍不住想多瞧两眼。

  小洛将竹面具往溪水里一浸,竹片吸饱了水,在水面上打了个旋。颧骨处的红痕被水汽蒸得发烫,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他忍不住抓了两把,指腹蹭过皮肤,带着种被捆久了的焦躁。

  “总戴着,不是办法。”他对着水里那张压着竹痕的脸低语。身后的巨天广场上,杂役们正合力抬走最后一截刑柱,铁器碰撞的脆响里混着孩童的笑——这片土地在醒,他也该往前走,总不能永远躲在竹片后面,连迎着人说话都觉得气闷。

  去找老伯时,老人正蹲在药圃边拾掇残根,烟袋锅斜插在腰间,沾着些湿泥。

  “老伯,您听说过‘易容术’吗?”小洛的影子投在新翻的泥土上,被日头拉得很长。

  老伯的手顿了顿,没回头:“你是说那种改头换面的法子?”他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早年听走镖的汉子说过,北边的乱石岗里,住着个‘石面翁’,据说能把人脸画成石头的模样,刮风下雨都不花。不过……”他往嘴里塞了片薄荷叶,嚼得沙沙响,“也有人说,他脾气怪得很,见人就扔石头,问三个问题答不对,就把人嵌进岗里当‘新石头’。”

  小洛的心猛地一跳:“三个问题?”

  “谁知道问啥。”老伯吐掉薄荷渣,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层层解开,是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尽头画着个蹲在石头上的老头,手里捏着支石笔。“前阵子收草药时,从个断腿的货郎那换的,他说照着这图走,能找到石面翁的石屋。”

  老伯把羊皮纸递过来,指尖的泥蹭在纸上,晕开一小片褐:“我就知道这些。是真是假,路好不好走,得你自己去看。”他没提什么秘籍,也没翻什么旧箱底,就像在说“西边的坡有野枣”那样平常——他知道小洛要的不是现成的答案,是能让他迈开步子的方向。

  小洛捏着羊皮纸,边缘糙得硌手,却比半本残破的《千面诀》更让他踏实。他懂老伯的意思:路是自己的,该撞的石头、该趟的浑水,都得自己去碰。青云阁的余党还在暗处窥伺,易容术是绕不开的坎,可这坎,得他自己跨过去,才算真正丢开“靠面具遮身”的怯懦。

  “谢了,老伯。”小洛把羊皮纸折好,塞进贴身的布兜,那里还躺着光剑的剑柄,凉丝丝的,像在催他动身。

  老伯挥了挥手,弯腰继续拾掇残根,湿泥从指缝漏下去,落在新翻的土里。日头晒在他佝偻的背上,像给那片沉默镀了层金——他知道,有些路,送得太近,反倒是绊脚的绳。

  小洛转身时,最后看了眼那副浸在水里的竹面具。竹片在涟漪里晃了晃,像在跟他道别。他没捡,大步踏上了往北的路。

  前方的乱石岗,据说满是尖棱的黑石,风刮过会发出呜咽,夜里常有野狼的嚎声。石面翁的石屋藏在最深处,有人说那是用失败者的骨头砌的,也有人说那石墙上的纹路,其实是易容术的图谱。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摘下面具,带着一张真实的脸,去闯那些该闯的关。哪怕这张脸还带着伤,还被太多人惦记,也好过藏在竹片后面,连阳光照在脸上的暖意,都隔着一层隔阂。

  光剑的凉意从布兜里透出来,像在说:早该这样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