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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认清自己

期盼你是希望 一路蜿蜒 2412 2025-07-23 21:32

  小洛坐在石屋门槛上,手里转着那枚磨得发亮的玄铁,玄铁的凉意透过掌心漫上来,让他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天边的月亮刚爬上血狱河的对岸,像枚被水泡过的铜钱,模糊不清——就像他这些年对自己的认知,总隔着层雾。

  “潦草一生?”他低笑一声,声音被夜风吹得散了形。以前在染坊打杂时,他总羡慕那些能在街边晒太阳、混日子的闲汉,觉得他们不必琢磨“地灭魂”的血脉,不必提防青云阁的暗箭,日子过得像团揉皱的纸,糙是糙,却省心。可真当机会摆在眼前时,他才发现自己捏不住那团纸。

  去年在黑风谷,他本可以跟着商队走,去南边的小镇做个卖草药的货郎,隐了地灭魂的身份,安稳过活。可看到商队里有个被青云阁追兵打伤的孩子时,他还是忍不住动了手——那时他的净化术还练得半生不熟,差点把自己的灵脉震碎。事后商队掌柜劝他:“你管这闲事做什么?安安分分走你的路不好吗?”他答不上来,只知道那孩子哭的时候,像极了当年被张屠户家小子欺负的自己。

  原来有些“不一样”,早藏在这些细节里。别人看利弊,他看“该不该”;别人选容易的路,他偏往难走的道上撞。就像现在,他大可以趁血城忙着修堤,偷偷离开,回他的染坊旧址,可他却在石屋里画了张又张护河阵图,连草籽该种在堤坝哪寸都算得清清楚楚。

  石桌上的兽皮纸被风吹得哗啦响,上面记着他刚才想的“护城三策”:一是用活灵草织成结界,二是引玄铁阵加固封印,三是教百姓些基础的避邪诀。这些事哪件都不轻松,可他写的时候,手腕没抖过半分。

  “看清自己,难就难在……你明知道有些事麻烦,却偏放不下。”他对着月亮喃喃自语,玄铁在手里转得更快,“就像知道地灭魂的血脉会惹祸,却还是要练熟它;知道欠了血城的情难还,却还是想把堤坝修得再牢些。”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响,是子时了。小洛站起身,把玄铁揣进怀里,拿起断刀往堤坝走去。今夜轮到他守夜,血瑶说月圆前的封印最不稳,得有人盯着河水的动静。

  走在河岸上时,他踩过自己白天种下的活灵草苗,嫩芽蹭着草鞋,痒痒的。他突然觉得,或许根本不必“看清”自己。那些藏在细节里的“不一样”,那些明知麻烦却偏要做的事,早已替他把路铺好了——不是潦草一生的闲路,是条得一步一步踩实的、带着点傻气的直路。

  河水在夜里泛着暗光,小洛靠着堤坝坐下,断刀横在膝头。他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新的麻烦,不知道青云阁会不会再放音波绝纹,可他知道,只要活一天,就会像现在这样,守着堤坝,看着草苗,做那些“非做不可”的事。

  这或许就是他的命:认不清自己,却认得出该护着什么;算不清利弊,却算得清脚下的路该往哪走。就像血狱河的水,从来不知道自己要流到哪,却照样日夜不息,把该润的土地,都润透了。

  河风卷着水汽掠过堤坝,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小洛把断刀往石缝里塞得更紧些,指尖触到粗糙的石面,突然想起染坊里那台老旧的织布机——木梭来来回回,织出的布纹永远是横平竖直,像掌柜要求的那样,不许有半分偏差。

  “赚钱这回事,跟织布差不多。”他望着远处黑风谷的轮廓,嘴角扯出点苦涩的笑。以前在染坊打杂时,他总被掌柜骂“手脚太慢”。别人一天能染三匹布,他染两匹都费劲——不是笨,是他总忍不住琢磨:为什么靛蓝要加草木灰才显色?为什么晴天染的布比阴天牢?这些念头像草籽,在脑子里疯长,等回过神时,别人的布早就晾上竹竿了。

  有次他蹲在染缸旁看了半宿,发现水温稍高些,颜色能更匀,就试着往灶里多添了把柴。结果布是染得好看了,却因为晚收工半个时辰,被掌柜用藤条抽了手背。“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哪来那么多废话?”掌柜的骂声还在耳边响,“老板要的是产量,不是你的歪心思!”

  那时他才懂,有些工作要的不是“思考”,是“顺从”。就像街口的磨坊,驴蒙上眼就能拉磨,你要是让它琢磨“为什么要绕圈走”,它反倒走不稳了。可他偏是头不肯蒙眼的驴,总想看清楚磨盘上的纹路,总想问“有没有更快的法子”。

  后来去药铺当学徒,掌柜让他按方子抓药,不许改半分剂量。他却发现有个治风寒的方子,把生姜换成干姜,药效更快,还省药材。偷偷试过两次,被掌柜发现,当场就被赶了出去。“你这性子,到哪都赚不到安稳钱。”掌柜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许多年。

  此刻坐在堤坝上,听着血狱河的水声,他突然笑了。原来自己从不是“赚不到钱”,是不肯做那台“只转不动脑”的织布机。就像现在,他守着堤坝,明明可以靠在石头上打盹,却偏要琢磨“哪段河堤的泥土更松”“今晚的风向会不会让邪祟从暗渠钻出来”——这些念头换不来铜钱,却能让守夜的士兵少担些风险。

  远处的更鼓声敲了四下,天快亮了。小洛站起身,拍了拍沾着露水的裤子。他想起王婶说过“有的人天生是铺路的,有的人天生是走路的”,以前总觉得铺路的人傻,累死累活,却没谁记得你的好。可现在看着自己种下的活灵草苗在晨露里点头,看着堤坝上巡逻士兵安稳的脚步声,突然觉得:那些“忍不住的思考”,那些“不被允许的琢磨”,或许本就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自己走的每一步,都踏得明明白白。

  就像他此刻握着断刀的手,掌心的茧子是磨出来的,脑子里的念头是攒出来的。这些东西换不来铜钱,却能在邪祟来时,让他不至于手忙脚乱;能在血城百姓需要时,让他说得出“我有法子”。

  河面上泛起鱼肚白时,小洛朝着东方望了一眼。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都成不了“会赚钱的聪明人”,可那又怎样?这世上总得有人琢磨着“怎么让布更牢”“怎么让药更灵”“怎么让堤坝更稳”——这些事不赚钱,却比铜钱更沉,更能让人在夜里睡得踏实。

  他捡起地上的草籽,往堤坝的石缝里撒了几颗。风拂过,草籽滚进泥土里,像他那些不被理解的念头,看似不起眼,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扎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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