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一勾弯月没入云间。

　　李时枕着手，躺在床上看着宿舍天花板怔怔出神。

　　嗡。

　　枕头一侧的手机突然震动，李时伸手拿起。

　　「૮₍˃̵͈᷄᎔˂̵͈᷅₎ა抱歉。」

　　「很难受吗？」

　　对面沉默许久，像是在纠结，最终，女孩选择承认。

　　「嗯。」

　　李时手指快速敲击。

　　「没回宿舍？」

　　周子瑜似乎知道了李时的打算，她立刻回了消息。

　　「还在练习室，暂时休息。」

　　李时翻身下床，悄然走向了阳台，按下电话号码后，他远眺首尔霓虹夜景。

　　“喂。”周子瑜软软的台湾腔传了过来。

　　李时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阳台铁栏，冰凉的金属表面水汽凝结。

　　“抱歉。”

　　“抱歉。”

　　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让两人不由得一愣。

　　李时轻笑出声。

　　“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我也是。”对面女孩似乎也在忍着笑意。

　　弯月从云间探出头来。

　　李时扶着围栏，楼下灌木丛随风窸窸窣窣。

　　“我们认识多久了？”

　　“四年零二百二十三天。”

　　李时动作一顿，他笑着道:

　　“一代目记得这么清吗？”

　　对面女孩语气轻快。

　　“因为这是一一、二二、三三的生日啊。”

　　听见这古怪名字，李时一愣，旋即笑出声。

　　“内，要不要给那三个娃娃办个生日会？”

　　女孩娇嗔道:“幼稚鬼。”

　　李时不以为意，“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我喜欢的东西会一直记得。”

　　女孩的声音轻得被风吹散，李时一时间没听清。

　　“一代目，你刚刚说什么？”

　　“你猜？”女孩狡黠地说，尾音带着俏皮。

　　李时哑然失笑。

　　“好啦，我要练习了。”周子瑜轻声说。

　　“嗯。”李时点了点头。

　　“李时。”女孩突然叫了一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不想一个人。”

　　李时沉默了几秒，轻声说: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约定好了。”

　　“约定好了。”

　　……

　　2013年的首尔秋天来得格外早，周子瑜站在JYP旧楼楼道，墙皮剥落的墙壁上，韩文告示上印刷文字像游弋的蝌蚪，每一个都是她看不懂的模样。

　　潮湿的冷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冻得她鼻尖有些发酸。

　　忽然卷起的狂风吹动着老旧的窗户，吱吱呀呀的声音在空旷楼道回荡，仿佛厉鬼尖啸。

　　周子瑜心一颤，她身子发抖，来回张望，发现似乎就她一个人被丢在了这。

　　她蹲下身子，把头埋起，可呜咽声还是传出去很远。

　　“吓我一跳，我以为公司闹鬼了呢。”

　　纯正的中文突兀响起。

　　周子瑜连忙抬起头。

　　穿着黑色卫衣牛仔裤的俊秀男孩拍了拍胸脯，一脸后怕。

　　“你是……。”周子瑜连忙抹了抹眼角。

　　男生笑眯眯地道:“李时，子瑜前辈你好。”

　　“你、你好。”周子瑜睁着泛红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男孩表情平静，他走近看了眼公告。

　　“你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吗？”

　　周子瑜眼含期待地问。

　　“嗯。”李时捏着下巴，仔细观看半响。

　　“好像是说公司搬迁了，通知我们去新公司，地址是……。”

　　周子瑜惊喜道:“你能看得懂？”

　　李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过我想我还是看不懂为好。”

　　“为什么。”周子瑜眨巴着眼睛，疑惑道。

　　李时叹了口气，“你不觉得格格巫很烦吗？”

　　“格格巫？”周子瑜睁大了眼睛，疑惑更盛。

　　“练习室室长。”

　　周子瑜回忆了一下，练习室室长鹰钩鼻地中海的形象确实与格格巫神似，她扑哧一笑。

　　“子瑜前辈，鉴于你也嘲笑了练习室室长，要是你告发我，我就把你也捅出去。”

　　“我才不会。”周子瑜委屈巴巴。随后她问道:

　　“我们不去公司新地址报道吗？”

　　李时奇怪道:“你要去的话可以自己去啊，你不是已经知道地址了？”

　　周子瑜抿了抿嘴唇，她小声道:

　　“我不想一个人。”

　　李时神色一顿，他盯着低垂脑袋的女孩，名为孤单的情绪扑面而来。

　　“不去新公司，因为我们不知道公告内容。”

　　“可……。”周子瑜还是有些犹豫。

　　李时叹了口气，“现在是早上，中午左右我们去新公司报道。”

　　周子瑜还想再说话。

　　“就这样。”李时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

　　周子瑜小脸一鼓。

　　秋日的阳光将地面熔成橘色。

　　周子瑜嘴里咬着鲫鱼饼，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李时。

　　明洞街头汹涌的人潮穿梭如织。

　　望着仿佛随时会被人群冲散的李时，周子瑜将视线投向了男孩的衣角，她伸出手，可又停在了空中。

　　“人怎么这么多。”男孩没回头，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跟着我。”

　　周子瑜略微愣神，可在男孩牵引下，他们撞进了拥挤的明洞，像两尾逆流而上的鱼。

　　太阳缓缓往青天中央移动。

　　他们穿过混杂着各色香料与油腻味道的小吃街，嘈杂的交流声被渐渐拉远。

　　直到一家游戏厅的出现。

　　“这里是？”周子瑜神情怯懦。

　　“放心，只是家游戏厅而已。”

　　李时不以为意。

　　周子瑜贝齿紧咬唇瓣，犹豫半晌，跟上了李时。

　　动感的电子音乐声在大厅回响，清晨顾客零零散散。

　　周子瑜睁着清澈如新雪融化般的眸子，好奇地环顾四周。

　　李时熟稔的换了游戏币，望着周子瑜。

　　“会玩抓娃娃吗？”

　　周子瑜茫然地看着他。

　　李时叹了口气，带着周子瑜到了抓娃娃机面前，简单演示一下，抓到娃娃后让开了位置。

　　“试试？”

　　“我？”看得正兴起的周子瑜指了指自己，表情茫然。

　　“当然。”李时耸了耸肩。

　　“你不会想就这么干看着吧。”

　　“其实我不介意的。”周子瑜小声道。

　　“好啦，试试。”李时没继续争论，催促道。

　　“哦。”周子瑜呆萌地点了点头，握住了摇杆。

　　可一下，两下……

　　眼看连夹起娃娃都没办法，周子瑜鼓着腮帮子，气恼地睁大了眼睛。

　　李时轻笑，他接过摇杆，“这个有技巧的。”

　　他盯着抓钩，耐心的解释。

　　周子瑜认真听着，目光同样直勾勾注视着抓起娃娃后正在缓缓往出口移动的机械爪。

　　她不自觉屏住呼吸，直到娃娃掉进出口。

　　“抓到了!”她兴奋地喊，神色雀跃地弯腰，拿起娃娃后举起激动地摇晃。

　　李时莞尔一笑，他又让开了位置。

　　“再试试？”

　　周子瑜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时间缓缓流逝，周子瑜不知过了多久，可当好几次脱手的抓钩终于抓起娃娃，她心一紧，抓钩又是一阵摇晃。

　　“别急。”李时的手掌覆上她冰凉的手背，肌肤相触的刹那，周子瑜呼吸一滞。

　　李时提醒:“手要稳。”

　　周子瑜睫毛轻颤，余光瞥见李时抿紧的嘴唇，游戏厅顶灯斑斓光斑淌过少年专注的侧脸，他表情认真。

　　周子瑜喉咙不自觉滚了滚，努力压下燥热，她同样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娃娃机上。

　　快了……。

　　眼见即将接近出口，周子瑜手又开始不自觉地抖。

　　“没事的。”男孩自信温柔的声音仿佛抚平了她的不安，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轻轻点头，手渐渐平稳。

　　摇摇晃晃的抓钩停留在了出口上端。

　　“嗯，就是现在。”李时声音干脆。

　　周子瑜松开了抓钩。

　　咚，玩偶坠向出口。

　　“成功了!”

　　象征胜利的电子音效压不下周子瑜剧烈的心跳，她拿起娃娃，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声音激动。

　　“我拿到了!”

　　“内，恭喜子瑜前辈。”

　　李时同样笑容灿烂，他将三个娃娃都塞到了周子瑜手里，笑着道:

　　“喏，这样就不会一个人了。”

　　胜利的电子音已经停歇，周子瑜抬头看向李时。

　　男孩笑吟吟地望着她，怀里的娃娃毛茸茸的，似乎裹挟着暖意。

　　直窜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