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蒙蒙的天空，比起修士阴沉的脸还是差点意思。

　　修士若昂·佩德罗·席尔瓦·桑托斯，肠子都悔青了。昨晚，辗转反侧一夜，今早刚有睡意，就被刘季从床上拽起，催促着要去进城谈判。

　　“该死，为了让我观察巴达维亚城内的早餐情况，竟然连一根香蕉都不给我吃。”修士摸着呱呱乱叫的肚子，叹息连连。

　　屁股下的马儿悠然自得，完全不体谅主人的心情，追寻着青草的踪迹，不一会儿便将道路抛在一旁。

　　等修士会意识到问题，周围已经全部是被焚烧过的甘蔗。

　　好在巴达维亚城地势高，城堡要塞清晰可见，不存在迷路的风险。

　　咕……

　　肚子里的鸣叫开始和天上的闷雷遥相呼应，雨点开始变得密集。

　　修士被迫下定了决心，拉起缰绳，双脚轻踢坐骑，全速朝巴达维亚城前进。

　　紧赶慢赶，靠近城池前，还是被大雨淋透。

　　城墙上的军官见他孤身一人，还是修士，简单询问两句，便放下吊篮，让修士进城。

　　修士拍了拍马屁股，马儿头也不回的冲进雨幕中。

　　修士不清楚马儿能否回到马场，心里的忐忑让他顾不上想那么多，站到吊篮之后，就不断念诵着各位圣人尊号，祈求着此行平安。

　　登上城墙，迎上斗笠下一对对好奇的眼睛，修士慌乱的心瞬间平静了。

　　“基督的子民，我是奥古斯丁修会的若昂，我为和平而来。”

　　“敬拜偶像的伪修士，主既然降下了雨露，你就应该先躲进真信者的屋檐下，而不是在这里夸夸其谈。”

　　军官满脸讥讽，但还是为修士撑起了一把伞。

　　荷兰士兵们笑声不断，仍旧为修士让开了道路。

　　修士敏锐的注意到，个别士兵仍旧微微低下了头，如同虔诚的信徒那般谦虚。

　　难道还有是有一小部分低地信徒保持着对教廷的恭敬？修士猜测，可能是他们的父母长辈仍旧保持着对天主教的客观认识，没有在加尔文宗横行尼德兰时无脑相信并接受改革者的所有谎言，并对他们造成了一定影响。

　　或许是这样。

　　修士的疑惑没有答案，却从中获得小小鼓励，心里也平添了一份勇气。

　　修士跟随着士兵，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路过一栋栋门窗大开的民宅，来到戒备森严的总督府前。

　　总督府即是城内四座城堡之一的博斯堡。

　　修士仰头观察，城堡不算高，只有三层，与城墙勾连的圆形塔楼上可以隐约看到火炮的一角。

　　“喂。”

　　一声无礼的叫喊让修士不得以牧师前方。

　　声音的源头是一个面有愠色的中年军官。他极其不耐烦的询问：“姓名，身份，籍贯，目的。”

　　纠正其礼貌是不明智的，修士暗中做出了判断，然后老实的给出了所有信息，并以天主的名义发誓。

　　然而，‘天主’这么明显的提醒，并未改善军官的态度，甚至没有为他换来一身干净的衣服。

　　连条干毛巾都没有。

　　修士大失所望，心中才升起的希望暗淡了些。

　　修士跟在军官身后，在岩石地板上留下了一行湿漉漉的脚印。

　　尽管与很多人擦肩而过，但是直到军官离去，会议室的大门被打开，才遇到一个真正文明人、讲理人。

　　“若昂修士——”司法官亨德里克斯刚开口，就看到落汤鸡一般的修士在瑟瑟发抖，长袍之下更是不时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司法官连忙招呼人寻找干毛巾和食物。

　　修士不禁苦笑，刘季的安排这么容易就实现了。

　　司法官让开大门的同时，热心关切：“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先去换一套干衣服。”

　　“谢谢您的好意，这位先生，雨水不能对我造成伤害，但干瘪的肚子可能无法支撑我说明来意。”修士边拧衣服，边说，“一份早餐更有帮助，谢谢。”

　　司法官也没有坚持，将修士带进会议厅内。

　　不一会儿，早餐被送来。

　　一小碗冷米饭，一条咸鱼干，两片切的很薄的奶酪，还有一杯鲜红的葡萄酒。

　　在德那地岛上的大多时间，修士也经常吃的是这些。

　　就是量少了些，也没有饭后水果。

　　吃了没几口，总督科恩及殖民政府委员会的剩余3位官员先后到场，由司法官一一作了介绍。

　　“如果是想劝我们投降，我觉得您吃完这顿饭，就可以回去了。”科恩语气冰冷，态度坚决的让人看不出一点可供商量的余地。

　　“果然如此。”修士嘟囔着，“坤甸的刘季知道阁下会如此说，特意交代我跳过劝降环节，直接说明其他事项。”

　　“其他？”科恩皱起眉头，想不到还有什么花招，但也没阻止。

　　其余4位议员也纷纷投来疑惑目光。

　　修士快速往嘴里扒拉两口饭，又咽下一口酒，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让众人都以为城外刘季的军营缺粮了。

　　不过，他们也注意到天天在海面来往的船只，确信刘季那里不存在缺粮问题。

　　修士接过干毛巾，一边擦拭，一边说：“第一，就是劝降，善待俘虏，允许你们返回荷兰。诸位不想听，我也就不细说了。”

　　“第二，俘虏的荷兰士兵再次催促东印度公司，为他们支付赎金，并威胁你们如果不付钱，等以后回到荷兰，就向海牙的大法庭控告东印度公司，特别是在座的诸位。”

　　说话间，修士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

　　信封是牛皮纸做的，并未被雨水浸湿，司法官将其打开时，里面的信件完好无损。

　　“总督阁下，信是我们的同胞写的，不是伪造的。”司法官将信递给科恩，“或许我们是时候考虑他们的感受了。”

　　然而，总督并未接信，也未答腔。

　　修士见此，摇了摇头，继续说：“第三，指挥官科耐里斯·莱尔森战死，贵方派往马打蓝的6位使者死亡。”

　　举座皆惊，尚未询问又听到另一条更加震惊的消息。

　　“第四，刘季会在5月份，于星洲召开香料竞拍大会，询问你们是否要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