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什么玩意儿？

　　卢西恩死死盯着眼前的场景，看着记忆的画面最终定格在刚才的下水道战斗中，那不顾一切、燃烧生命也要扑向银白烟盒的疯狂身影上。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停止了转动——

　　这名【旅者】，在管一个超凡凝质叫妈妈？

　　等等……我有点乱……

　　一个荒谬却唯一的可能性从卢西恩脑子里冒了出来：

　　超凡者死后，部分遗留会聚合并析出，形成超凡凝质……

　　这名【旅者】管那羽毛叫妈妈，就是说，这个超凡凝质来自于他的母亲，而他为了纪念母亲，将母亲的超凡凝质做成了羽毛笔随身带在身上……

　　灵体状态下虽没有实物，但卢西恩的灵体还是捂住了额头，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按住脑子里翻腾的念头。

　　“……所以我和芬恩相当于拿人家母亲的骨灰玩抛接球，看着他在我和芬恩之间疲于奔命想要抢回骨灰，结果被我俩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活活累死？”

　　念及此处，卢西恩瞳孔巨震，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缺德，太TM缺德了……

　　他忍不住捂住了脸，只感觉自己的良心遭受到了强烈的谴责。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卢西恩的心情，伴随着作痛的良心，经历了从震惊到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到愧疚，又从愧疚到怜悯的强烈转变。

　　“等问完灵，给他做个简单的超度仪式吧……”

　　震惊之余，他倒是也没有忘记正事，按了按眉心迅速复盘起这名【旅者】的记忆来：

　　“所以他来到莱恩市，在欧文·埃里克家楼下逛是为了找到他妈的超凡凝质？那他失控是怎么回事？只是单纯的因为情绪巨震才失控的？这可能吗？

　　“……而且，为什么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提到‘无归号船票’？”

　　卢西恩皱起眉，大脑飞速转动。

　　很奇怪，有关于“无归号船票”的一切在【旅者】的记忆中都完全没有提到，就像被人刻意抹去，或者……被更优先、更执念的记忆覆盖了？

　　看来他还得再问一次灵，仔细再翻阅灵体中残留的其他记忆，看看有没有遗漏。

　　卢西恩做出决定。

　　他静心凝神，尝试再次沟通那已然十分虚弱的灵体，企图更细致地检索那些记忆的边角——然后，他失败了。

　　卢西恩一怔，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灵体不回应，而是它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失”！

　　灵体还在飞快变得虚弱！

　　按理说这根本不应该！

　　有“通灵粉”和他的精神力维持仪式，灵体不算怎么说都应该能维持一小段时间。

　　至少在他彻底问灵结束前，灵体根本不应该消散的这么快！

　　现在这种状况根本不像是自然的消散，更像是有股强大的外力，在强行拉扯、吞噬这个脆弱的灵！

　　不仅如此，随着【旅者】灵体的飞快虚弱，他跟【旅者】相连的部分也感受到了一股隐晦但无法抗拒的吸力！

　　这就如同陷入漩涡边缘，要将他一同拖入未知的深渊！

　　时间不多了！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或者在吞噬这个灵！

　　卢西恩目光一凝，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和杂念，将最后的精神力高度集中，死死抓住那即将彻底崩散的灵体。

　　机会宝贵，他必须趁这灵体彻底消失前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告诉我！无归号船票的一切！谁给你的？目的何在？！”

　　他将这段意念直直射向灵体。

　　濒临消散的灵体在卢西恩不惜代价的精神力灌注下，猛地回光返照般膨胀了一下，瞬间将卢西恩的灵体感知完全包裹！

　　成了！

　　但，就在这一刹那，异变突生！

　　吸引灵体的吸力瞬间增大，被牢牢束缚在仪式中的灵体被猛地一扯——

　　连带着包裹在其中的卢西恩，也被扯向了那个未知的存在！

　　在灵体的裹挟下，通过与灵体间脆弱的连接，卢西恩只觉得自己猛地撞上了一个庞大、混乱的存在！

　　他的“视野”穿透了物质层面的水泥和污垢，“看”到了——就在他和芬恩所处的这段下水道下方，更深层的地底，隐藏着一条由无数符文、能量脉络和脉动的以太构成的、复杂到超越想象的巨大仪式魔法！

　　无数超凡能量和以太在其中脉动，仿佛活着般律动呼吸——它像一条活着的、沉睡的巨蟒，蜿蜒盘踞在莱恩市的地底，散发着古老而晦涩的能量波动。

　　他们脚下，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土层，而是一条奔流不息、由纯粹超凡能量构成的河流！

　　【旅者】的灵如水滴融入大河瞬间无影无踪，而这庞大的活着的仪式魔法，回答了卢西恩的问题——

　　卢西恩眼前一花，感觉自己的灵体视角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拔高！超越了下水道，超越了莱恩市，超越了现实世界的层面！

　　他的视线被拔高到了一个人类根本无法想象的高度！

　　他看到了世界的运转，看到了世界的真实构造，他看到了星灵界、灵界、现实世界以及隐藏在现实世界之下的阴影界。

　　无数的以太在其中串流不息，最终汇入到了阴影界之下的一条平静、幽暗、缓慢流动的河流，

　　下一秒，原本平静的永暗之河骤然沸腾！

　　在那四溅的水花中，一只由无数大小不一的，相互黏连堆叠的翅膀组成的斑斓“巨鸟”自那河流之底一飞冲天！

　　而在那无数被沥青黏连的翅膀中间，卢西恩看到了一道无法形容其伟岸的身影——

　　祂自下而上，狂暴地、蛮横地撞碎了层层世界的隔阂，直直冲入了众神的居所！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景象边缘，卢西恩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异常熟悉的绿色，如同毒蛇的信子，一闪而没过——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在意了。

　　“■拓……记■……■■……”

　　难以描述的尖啸在脑海中回荡，卢西恩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被庞大的、扭曲的、足以让灵魂崩坏的知识灌注！

　　“■带回■救■■■■！！！”

　　无数鲜艳的、流淌着粘稠沥青的羽毛从他的肉体、灵体中钻了出来，组合成怪异扭曲的翅膀，释放着渴望远行的意念。

　　那是纯粹概念、规则与力量的显现，是凡人根本无法理解、甚至连直视都无法承受的存在！

　　“神明不可直视……”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警钟在他意识中敲响，但灵感的尖锐爆鸣在这庞大的信息洪流的冲击下起不到一点作用，卢西恩的灵体在污染中扭曲畸变，却根本无法从那身影之上移开视线，只能任由自己的意识陷入混乱的黑暗。

　　“妈的……老小子搞偷袭……”

　　最后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

　　卢西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