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乔治议员的公寓后，马车载着卢西恩和芬恩回到了莱恩市民俗保护与研究公司。

　　“行了，到地方了，你下车吧。”

　　芬恩抬脚踢了踢卢西恩的小腿，示意他赶紧下车。

　　“你不下车吗？”

　　卢西恩走下马车，回头看向在车座上几乎瘫成一坨的芬恩。

　　“我？我都说了我今天轮休。”

　　芬恩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冲着卢西恩摆摆手，

　　“要不是在实证之手那里从昨天晚上一直耽误到现在，你现在都见不到我！”

　　芬恩说的轻巧，但那感觉就像是原本周日休息，结果周六晚上被老板叫起来说临时有个紧急任务，结果一忙忙到第二天中午将近十一点的可悲社畜终于要享受他为数不多的假期的感觉

　　卢西恩突然有些心疼他。

　　“等你回来，我请你出去吃顿吧。”

　　他看向芬恩，语气诚恳：

　　“就当是占用了你休息时间的赔罪。”

　　然后，就见他话音刚落，芬恩就一下子从靠椅上弹了起来：

　　“请吃饭？”

　　芬恩目光炯炯地盯着卢西恩：

　　“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去金叶子餐厅！”

　　“金叶子餐厅？”

　　卢西恩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是东区丽晶大道的那家金叶子餐厅？”

　　“对。”

　　芬恩眼里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不是说请客吃饭吗？我觉得金叶子餐厅就很不错——他们家的索尔维亚大餐非常有名。”

　　“芬恩先生，您不如现在直接把我杀了吧。”

　　卢西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

　　“您清楚我的财政状况——您这是抢劫。”

　　金叶子餐厅是莱恩市最有名的高端餐厅，人均消费5镑，哪怕最便宜的套餐也绝不会低于1镑。

　　他就没见过这么敲竹杠的！

　　“噗！哈哈哈！”

　　看着卢西恩的表情，芬恩一下子笑了起来，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行了，你看着安排吧，我没什么挑的。”

　　他笑着冲卢西恩摆摆手，又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好了，你赶紧进去吧！我要享受我所剩无几的假期了！”

　　说话间，芬恩已经彻底躺在了车座上，只伸出一只胳膊，抬手敲了敲身后车厢。

　　“我得回去狠狠睡上一觉，再去找点乐子，总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在他高声的呐喊中，车夫拉动缰绳，马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什么人啊。

　　熟悉芬恩秉性的卢西恩叹了口气，目送马车离开后，起身推开了公司的大门，

　　“早上好！卢西恩——啊，不对，现在快十一点了，已经是中午了……”

　　前台的苏西换了晃脑袋，放下报纸，从桌下拿出了一封信件：

　　“这有一封写给你的信，今早送过来的，嗯……好像是真理学会那边的！”

　　真理学会？

　　卢西恩心中一动，有所预感，冲着女孩行礼道谢后，接过了那封信。

　　那信的样式相当简洁，贴着绘有埃尔顿三世头像的邮票，收信人处写着：“霍普兰街13号，莱恩市民俗保护与研究公司，卢西恩·里弗斯收”。

　　卢西恩从口袋中掏出小刀，抽出信纸，不出所料是诺亚的信件。

　　大概内容是说她找到了有关“巴别塔”的资料，询问卢西恩9月22日是否有空，当面谈。

　　“九月22号……正好是下周一啊。”

　　心中略微估算了下时间，卢西恩将信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冲苏西点点头后，从接待大厅的后门绕进去，准备去找丹尼斯先生。

　　就在他刚顺着楼梯来到地下时，迎面就遇到了卡萝尔，女孩看着他，眼前就是一亮：

　　“卢西恩，你回来得正好！”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一贯的高效，

　　“2-246‘弄臣’，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木偶，队长说对它的观察结束了，让你有时间去一趟收容室，把它身上残留的苍白之王的污染净化掉。”

　　莱瑟姆？

　　卢西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最近事情太多，差点把它给忘了。

　　“好的，我这就去。”

　　卢西恩冲着卡萝尔点了点头。

　　寻着记忆，他很快就来到了专门存放2-246的收容室，

　　此时收容室内没有人，一个穿着小丑服饰的木偶静静安置在特质的金属架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睛静静凝视着眼前的人类，看久了只让人觉得诡异。

　　然而，当卢西恩踏入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这种假象瞬间被打破。

　　“啊！是您！伟大的，尊敬的卢西恩先生！您忠诚的、被困于此的莱瑟姆终于再次沐浴在您的光辉之下了！”

　　木偶的脑袋咔哒一声抬了起来，

　　“您这么久没有降临，您最忠诚最卑微的仆人险些被无边的思念和孤独所吞噬！我以为英明神武的您已经忘记了这处阴暗角落，忘记了您微不足道的……”

　　多么熟悉的咋呼声。

　　“闭嘴。”

　　卢西恩面无表情地打断它，

　　“哦！遵命！您的命令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木偶瞬间闭上了嘴，

　　但只能闭一会。

　　就在卢西恩摘下左手手套，来到了木偶面前时，木偶没忍住又絮叨了起来：

　　“伟大的，尊敬的卢西恩先生，您是不知道在这里的日子有多难熬……没有一个人愿意跟我聊聊天，甚至后来连进入这个房间都不愿意了……天啊，您不知道让一个木偶在这种环境下究竟有多难熬……”

　　……为什么没人愿意进来是你心里就没一点b数吗？

　　卢西恩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一跳。

　　“啊！我伟大的，尊敬的卢西恩先生，您是觉得我吵闹了吗？我这就小点声，不吵到您的工作……”

　　看出了卢西恩逐渐黑下来的脸，莱瑟姆终于识时务地把音量压低下去，但语速反而更快了：

　　“您是终于决定净化我身上的污染了吗？太好了！我就知道您不会抛弃我！您摘下手套的姿势是多么优雅，身上的力量是多么神圣！啊，我能感觉到那些肮脏的污染在您的光芒下瑟瑟发抖……”

　　随着莱瑟姆放小了音量，卢西恩只觉得木偶一刻不停的絮叨变成了几百只苍蝇同时在耳边嗡嗡作响。

　　怎么几日不见，这家伙的精神攻击能力又变强了？

　　不，这也怪不得它，毕竟让一个热爱说话的家伙闷上半个月确实也不人道，为了心理健康（虽然卢西恩不清楚一个木偶有没有这东西）也应该适让它当发泄一下。

　　我得冷静。

　　深吸一口气，他把左手按在了木偶的脑袋上，集中精神牵引着它体内的苍白雾气逐渐流入左手。

　　净化过程本身并不复杂，但莱瑟姆持续不断的精神干扰让这项工作变得格外耗费心力。

　　“哦，我伟大的先生，您完成这伟大的壮举之后，会带我离开这个无聊的石头盒子吗？我可以做很多事！我可以为您讲述我知道的所有趣闻，我可以为您擦拭皮鞋，我甚至可以学习为您泡茶——虽然我没有味觉，但我可以学！求求您了，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这屋子冰冷又无趣，外面的守卫愚蠢又沉默……”

　　丝丝缕缕的苍白雾气从莱瑟姆的身上溢出，又被左手尽数吸收，

　　冷静……冷静……

　　“……一想到可能再次被遗忘在这里无数个日夜，我的心——如果我有的话——就要碎了！您是我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明灯……”

　　对苍白雾气的牵引没有停止，但卢西恩的额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冷静……

　　“……您一定会带我走的，对吧？对吧？像您这样仁慈而强大的存在，绝不会忍心……”

　　冷……

　　“够了！”

　　卢西恩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了一声怒喝！

　　冷静个锤子！

　　没人能在这木偶的碎碎念下还保持得住冷静！

　　让这木偶再絮叨下去，他怕是要直接死在这屋子里！

　　必须想个办法让这家伙别念叨了！

　　卢西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靠近石台，声音压得极低，

　　“听着，我不会抛弃你，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但现在，你必须保·持·安·静，老·老·实·实待着，明白吗？”

　　“真…真的吗？”

　　莱瑟姆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真的。”

　　卢西恩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他只承诺了会把莱瑟姆带出去，但没说什么时候带出去。

　　不过木偶显然没有听出这承诺实际上是个“空头支票”，它兴奋得浑身颤抖，关节咯吱作响，那双纯黑的眼睛瞬间爆发出了强烈的光。

　　“您说的是真的？哦，我伟大的、令人尊敬的卢西恩先生，您果然……”

　　“闭嘴。”

　　卢西恩的语气相当生硬，

　　“再说一个字，承诺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