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落在石板路上，在铜铃晃动的清脆声响中，马车的车轮碾过石板路，在上方投下影子。

　　卢西恩推开莱恩市民俗保护与研究公司的大门，手搭凉棚看了眼头顶的太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有关艾琳娜修道院仪式魔法的资料远比预想中繁杂，加上他时不时要向丹尼斯请教神秘学的知识，他硬是花了一个上午才堪堪核对整理完那些羊皮纸。

　　卢西恩一只手拄着手杖，另一只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指针稳稳指向下午一点二十八。

　　莱恩市的邮局中午十二点后就会歇业，直到下午一点半才会再次开门。

　　‘时间刚好，等到了邮局那边正好是开门时间，不用等。’

　　卢西恩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摸了摸外套内侧的口袋——那里放着一封仔细折好的信件。

　　这是他趁着休息时间写出来，询问诺亚巴别塔的信，他正准备一会寄出去。

　　确认信件完好后，卢西恩拎起手杖，向着邮局走去。

　　莱恩市南区的邮局距离守夜人公司不远，都在南区的主干道霍普兰街上，沿街直走几分钟就能看到。

　　很快他就来到了邮局。

　　卢西恩抬头看了眼门楣上“莱恩市南区邮局”的黄铜牌匾，推门而入时，门楣上的铜铃轻响了一声，他好奇地环顾四周。

　　进门前方的墙上挂着大幅的莱恩市地图，上面用红色线条标注出不同区域的邮路，地图下方是深色的木质柜台，柜台后的空间被铁丝网隔开，几位穿着白色衬衫、黑色条纹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在柜台后忙碌着。

　　此时邮局里人不多，显然刚结束午休，营业没多久。

　　零星几位顾客围着普通服务窗口，低声报着地址，柜台后传来钢笔书写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硬币碰撞的脆响。

　　卢西恩径直走到一个标有“加急服务”的窗口前，敲了敲台子。

　　“您好，我要寄信。”

　　工作人员抬起眼皮扫了他一下，

　　“地址？”

　　“大学区，斯特兰街52号，诺亚·退斯特收。”

　　卢西恩说着，从口袋中将信拿出，顺着铁丝网下方的空隙推了过去。

　　工作人员拿过信件，逐行核对地址、邮票，确认无误后，他抬手指了指窗口上方的告示牌：

　　“加急3便士。”

　　“好的。”

　　卢西恩拿出钱包，从里面捏出三枚硬币，整齐排开，推了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硬币，随手将它们扔进手边的金属钱盒，随后将信件塞进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筒中，又将圆桶塞进了身后的黄铜管道中。

　　一阵轻微的气流声后，圆筒顺着管道滑走，消失在视野里。

　　这管道看上去格外眼熟，卢西恩记着莱恩市民俗保护与研究公司大楼内部就装了个类似的东西，他之前就见丹尼斯用过。

　　“信件会通过蒸汽管道直达大学区的邮局，然后在那里花一段时间进行分拣配送，大概今晚就能送达。”

　　看出了卢西恩的好奇，他解释了一句。

　　“好的，辛苦了。”

　　卢西恩点点头，他低头看了眼怀表，时间倒还算充裕，剩下的时间正好可以去物色一名家庭教师，去教一下维克和灰烬会的其他人认字。

　　想到这，他立刻抬头看向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了客气的笑容，

　　“对了，这位先生，请问您知道最近的家庭教师互助协会在哪里吗？我最近刚好想聘请一名家庭教师。”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显然愣了一下，他略作思索，

　　“家庭教师互助协会……东区的香槟街附近倒是有很多协会，您可以去那边看看。”

　　“好的，多谢。”

　　卢西恩冲着工作人员微微欠身道谢，转身离开了邮局。

　　花费4便士乘公共马车直达香槟街，下车后又问了两次路，折腾了一大圈后，卢西恩总算站在了一家家庭教师互助协会的门口。

　　整理了一下衣领，摘下帽子，卢西恩推门而入。

　　刚进门，他就立刻受到了热情的招待。

　　一位穿蓝色长裙的女士迎上来，笑容温和地引他到接待沙发坐下，随后问道：

　　“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您好，我想找一位家庭教师。”

　　卢西恩开门见山道。

　　“没问题。”接待女士点头，从一旁茶几上拿起一个本子，随后熟练地追问，“您有什么具体要求吗？比如教授内容、经验之类的。”

　　“不用太复杂，能教简单的识字和计算就行。”卢西恩想了想，接着补充道：“最重要的是有耐心、脾气好，毕竟……学生们基础不太好。”

　　“好的，这点我们的家庭教师都能满足。”

　　招待女士飞快记在本子上，又问，“还有其他要求吗？”

　　卢西恩顿了顿，想到了灰烬会经营的黑市。

　　“嗯……也许之后可能需要教一下管理经营相关的内容。”

　　他说道。

　　招待女士动作略微停顿，随后看向卢西恩，

　　“嗯，这个没问题，不过我建议您最好等孩子学会基本的识字和计算后，再去进一步的学习经营管理这一类相对较难的知识——除此之外，您还有其他要求吗？”

　　卢西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

　　“如果可以，最好是男士——上课地点大概率在码头区的仓库，那边环境复杂，女士去可能不太安全。不过地点之后也能再商量。”

　　招待女士的眼皮明显跳了一下，神色有些古怪，

　　她顿了顿才委婉道：

　　“很抱歉，我们协会目前没有男性家庭教师。不过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我们协会有几位姑娘胆大心细，常年给不同区域的学生上课，不介意去码头区。”

　　“这样啊……那也可以。”

　　卢西恩想了想，点头同意。

　　招待女士松了口气，继续问道：

　　“方便问一下，您的学生大概在什么年龄段吗？是孩童还是青少年？”

　　卢西恩猛地顿住，眼神有些不自然，声音也轻了些：

　　“年龄……什么都有，基本是孤儿，可能、也许，还有几位成年人。”

　　招待女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目光里多了几分诧异。

　　在女士的目光注视下，卢西恩硬着头皮说下去，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而且可能不止一个学生，得一起教——他们之前是码头帮派的，性子野，可能会难管教些。如果一位家庭教师不够，我可以多聘几位，主要是想让那些孩子能认点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要求离谱，连带着接待他的女士的目光也变得越发古怪——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聘请家庭教师的顾客，倒像是在看来砸场子的疯子。

　　“先生，您是一个善良的人。”

　　接待女士看着卢西恩，面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态度看起来相当诚恳：

　　“不过，我认为您可以考虑送那些‘孩子’去教会的救济院……那里的教育显然更适合他们。”

　　…

　　…

　　最后，卢西恩留下了联系方式，然后被“恭恭敬敬”地“请”出了家庭教师协会。

　　接待他的女士说，如果有符合条件的家庭教师，会想办法联系他。

　　但卢西恩觉得，这事儿……

　　大抵是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