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着眼睛，卢西恩狼狈地离开了公司。

　　不得不说，丹尼斯先生在用针开灵视方面相当熟练，效果也很好，但……疼也是真的疼。

　　他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得失明了。

　　卢西恩毫不怀疑丹尼斯先生就是存心在报复。

　　好在最后没事，灵视的效果也确实如丹尼斯先生说的比之前那次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只有一天时限，但可以自动开关，开启灵视的时候也不需要闭眼，相比之下方便了不少。

　　一边想着，卢西恩一边在马车站台拦下了一辆公交马车，随后冲着坐在前方的车夫道：

　　“去银匙巷。”

　　“太偏了，到不了那里，不过你可以在冬青街下车——一共四便士。”

　　“好的。”

　　卢西恩伸手将四枚黄铜硬币递给售票员，随后走上马车。

　　马车再次缓缓向前，卢西恩坐在座位上一边借机熟悉着灵视的用法一边闭目养神。

　　马车驶过一站又一站，约摸半个多小时后，卢西恩终于听到了“冬青街”的名字。

　　下了马车，卢西恩环视周围，却见这冬青街的街道两侧罕见地种有几颗行道树，整体环境也要比工厂区还有南区好了不少。

　　沿路打听，卢西恩跟着路牌最终来到了银匙巷——相较于外面的冬青街显得格外老旧的联排建筑前。

　　“银匙巷17号……”看着诺亚写给他的字条，卢西恩一排排找了过去，最终停在了其中一栋房子门前，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开启，卢西恩便见诺亚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出现在了门后。

　　“下午好，诺亚女士。”卢西恩面带微笑，冲着诺亚脱帽行礼，“吃了吗您？”

　　命途理解+0.1！

　　被卢西恩这古怪的打招呼方式弄的一怔，诺亚摇了摇头，微微侧过身子，让卢西恩走进屋子。

　　进屋后，卢西恩下意识环视周围，就见进门是一个会客厅，但此时的客厅显得格外杂乱，四处扔着书籍手稿，中间的茶几上则堆了两大摞似乎闪着灵光的纸张书籍。

　　确实有一种不拘小节的学者风格……

　　卢西恩收回视线，心中感叹了一声，将手杖靠墙放好。

　　“这些是我能找到的父亲生前留下的所有资料。”

　　趁着卢西恩将礼帽外套挂在衣架上的功夫，诺亚指着茶几上那两摞书，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在自己家的时候说话同样流畅了不少：“其他的都被学会收走封存了，以我的级别接触不到。”

　　“没关系，我先看看。”

　　卢西恩点点头，顺手拿起茶几上那两摞书中的其中一本灵光格外充沛的书准备翻开，

　　下一秒——

　　“哇！”

　　刺耳的尖叫一瞬间洞穿了卢西恩的耳膜，卢西恩眼睁睁地看着他手中的那本书一下子活了过来，一边尖叫一边挣扎，还使劲地用书页夹他的手！

　　一种诡异地惊悚感直接顺着脊柱蹿上了后脖颈，卢西恩眼睁睁看着那书挣脱开了他双手的掌控，掉在了茶几上，然后挥舞着书页向外蠕动着爬行——

　　就像是开启了某种开关，茶几上的那摞书里又有十几本大小不一的书一下子活了过来，它们挥舞着书页，四散奔逃——

　　那场面，总有一种一种捅了广式蟑螂窝的既视感。

　　一时间书飞书跳，场面格外混乱。

　　“诺亚小姐……这……”

　　卢西恩人都惊了，不知是不是命运使然，他总觉得自己每次接触跟真理学会有关的东西，都要被刷新一下世界观。

　　“你等下，我跟它们谈谈。”

　　诺亚面无表情地越过了那些一边吱哇乱叫一边满地乱爬的书，将卢西恩带到了客厅边的另一间房间，

　　“自从父亲去世后，这些书就格外抗拒外人触碰。”

　　她解释了一句，然后关上了门。

　　下一秒，门后传来了诡异的呓语、尖叫、爆炸与激烈的打斗声。

　　卢西恩站在门后面，听着那动静，一动都不敢动。

　　约摸十来分钟后，门再次打开，诺亚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我已经同它们谈好了，请放心，它们不会再有异动了。”

　　“好的。”

　　卢西恩挤出一个微笑——他完全不想知道诺亚都跟这些书谈了什么，又是怎么谈的。

　　被诺亚再次领进客厅，看着那似乎保持着原样摞在桌子上的书，卢西恩大着胆子拿起一本笔记，这次果然，笔记听话地任由他翻开，没有再发生“书页咬人”“满地乱爬”之类的事件。

　　卢西恩松了口气，稍微端正了神色，冲着诺亚问道：

　　“据我所知，莫迪凯先生是借着研究替代燃素的能源的理由研究那些厄难焦油的？”

　　“嗯。”诺亚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但这部分资料全部被学会收走了。”

　　“不要紧，我想知道莫迪凯先生在研究厄难焦油之前都研究了什么，通过这个也许就能从侧面莫迪凯先生为什么会研究厄难焦油。”

　　“他之前研究的内容是如何让非超凡者也能使用机械义肢。”

　　诺亚想了想，回答道：“这部分应该没有被学会拿走，我找一找。”

　　说话间，她飞快地在茶几上翻找起来。

　　“非超凡者也能使用的超凡义肢？”卢西恩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诺亚那条黄铜的机械臂上。

　　“对。”诺亚微微点头，语气平静，

　　“学会有完善的义肢技术，对学会的超凡者而言，我们甚至可以把包括大脑在内的全部器官全部替换成机械……而工厂区、海伍德区贫民窟的那些普通人，他们甚至只要因为一场事故，丢掉一根手指就会失去工作，然后流落街头……父亲说，这很不公平。”

　　气氛突然沉重起来，卢西恩看着默默翻找笔记的诺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找到了。”

　　就在此时，诺亚抬起头，她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发丝，将几本褐色的牛皮笔记本递给了卢西恩，

　　“这些都是，我之前就看过了，其中并没有任何问题内容。”

　　“好的，我先看看。”卢西恩点点头，接过了那几本笔记，却在手放在上面的一刹那，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怎么了？”诺亚的红眸望了过来，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疑惑。

　　“有情况，等一下。”

　　卢西恩皱起眉，保持着接过书的姿势，看向了自己的左手——

　　只见，那只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只是变了个色，除此之外毫无异状的苍白左手此时正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着。

　　卢西恩感受到了左手的兴奋与喜悦，就如同那些被他同化的字之于他，自己的这只左手对这一摞笔记，竟同样产生了一种乳燕归巢般的亲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