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这个世界可远远没有普及教育的制度，从没上过学的文盲可以说是比比皆是，却唯独忘记了从小混黑帮的孩子也是没上过学的。

　　看着手足无措的维克，卢西恩叹了口气。

　　他踌躇满志做了半天计划，没想到创业未开始就崩殂在了第一步——教人认字。

　　但怎么教？

　　卢西恩突然觉得有些头疼，他会这个世界的语言属于穿越自带的福利，日常生活没问题，但真要去教别人认字他却完全不知道怎么下手。

　　看来还是得先找人教这些人认字。

　　不过这个倒是不急，价格什么的不用太考虑，主要是找的人必须信得过。

　　‘我记着莱恩市好像是有家庭教师协会的，这两天倒是可以找个时间去看一看……’

　　一边想着，卢西恩一边看向维克，少年似乎为自己不认字而懊恼不已，看样子情绪相当低落。

　　“不用担心，我之后看看能不能找人教你们识字。”

　　笑了一声，卢西恩略带宽慰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或者如果你有认识的能识字还有意愿的人也可以跟我说。”

　　闻言维克一下子恢复了精神，也顾不上懊恼了，低着头开始绞尽脑汁地思索了起来。

　　卢西恩笑了笑，并不强求维克真能立刻说出来什么名字，再次打开了报纸开始阅读起来。

　　不多时，前方传来了车夫报站名的声音，卢西恩收起报纸，拎着手杖站起身，同维克一起下了马车。

　　很快，两人就再次来到了仓库群附近。

　　维克带着卢西恩在一栋栋仓库建筑之间穿梭，很快钻进了一处堆满废弃物的小巷中。

　　“就是这里了。”

　　维克一边说着一边搬开了一块放在地上的木板，露出了下面黑暗狭窄的洞口——

　　这是一个下水道的洞口。

　　卢西恩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维克顺着铁梯子走下了下水道。

　　空气中飘着下水道独有的臭味，光线微弱，除了两人走在步道的脚步声外就只剩下了身旁暗河涌动间的沉闷声音。

　　黑暗空旷潮湿的感觉让卢西恩有些发毛，总觉得自己会一不小心走歪掉进一旁的水里。

　　他拿出了一张照明用的符咒轻轻一甩，随着符咒发出温暖的光亮照亮前放的一小片区域，他终于松了口气。

　　很快，两人的前方就出现了一个封锁了整个通道的铁丝栅格，栅格后面还蹲了一个人。

　　“什么人？”

　　察觉到了另一头传来的脚步声以及逐渐靠近的光亮，对面那人猛地抬起头，声音低沉地问道。

　　“烂牙，是我。”维克收起了笑容，冲着那人挥了挥手，

　　“瘸小子你回来了？你身后的人是？”名为烂牙的男人警惕地打量起身后一身正装拄着手杖，怎么看都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卢西恩。

　　“这位先生以后罩着咱，我先带他四处转转。”维克随口说了一嘴。

　　烂牙正在掀铁丝网，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

　　“诶呦，瞧我这臭记性！不能叫你瘸小子了，得叫你老大喽！”

　　“你可别打趣我了。”

　　维克笑了一声，从那洞口钻过去，随后接替了烂牙的位置掀起铁丝网。

　　在卢西恩从洞口通过的功夫随口问道：

　　“大老大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没有！”烂牙摆摆手，“您就放心吧，一切正常！”

　　“好。”

　　维克笑了笑，与烂牙寒暄了几句后，两人继续顺着步道向前走去。

　　不多时前方就隐隐传来了人声，透过水道甚至能看到前方有火光透进来，前方似乎是一个很空旷的地方。

　　“这里是‘鼹鼠巢’，我们一般在这集会休息。”

　　维克指着前方介绍了一句，卢西恩好奇望过去，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支流枢纽，墙壁绑着火把和煤油灯，约摸有十多个人或坐或立，

　　看着那或坐或立的十几号人，卢西恩忍不住抬了抬眉毛。

　　他记着早上的时候戴维森说是把大多数黑帮成员都抓了——但这里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被抓走的都是缆绳帮的人。”

　　看出了卢西恩的疑惑，维克嘿嘿笑了笑，将自己究竟是怎么坑了缆绳帮的那伙人的事给说了一遍。

　　听着维克的说辞，卢西恩一挑眉，多看了这小子几眼。

　　只能说不愧是从小混黑帮的人，心就是黑。

　　但这样也挺好，手下有人好做事，总比真被连窝端了成光杆司令了强。

　　卢西恩迈步向前，跟在维克身后向着“鼹鼠巢”走去，但就在此时，一股极淡的凉意从左手传来，

　　感受着那熟悉的感觉，卢西恩瞳孔一缩，猛地扭头看向了左手感到凉意的方向——

　　在一旁的石砖墙壁上镶着一扇并不起眼的铁门。

　　若非左手的提醒，他甚至会直接忽略这扇门的存在。

　　抬手叫住了维克，卢西恩缓步走到了那扇门前，轻轻将左手贴在了门上。

　　哪怕是隔着手套，他仍感觉自己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个门是做什么的？里面是什么东西？”

　　卢西恩严肃地问道。

　　“啊，这里本来是一个废弃的维修间。”维克愣了一下，快速解释起来，“另外昨天灰先生跟我们说要撤离后就把我们带到了这里面。”

　　说到这，他顿了顿，疑惑问道，“先生，这个房间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先看看。”

　　卢西恩一边说着一边试探性地握住门把微微用力，下一秒，门轴就发出了转动的吱嘎声，很轻易地就将门推了开来。

　　借着符纸的光源能看到门内是一间只有二十来平的房间，同样的阴暗潮湿，角落堆放着一些垃圾杂物，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然而左手的凉意越发明显了。

　　左手的感觉做不了假，这个房间里肯定有东西，卢西恩环视一圈，最后走向了墙角的杂物堆。

　　墙角的那一摞东西与其说是杂物堆，不如说是垃圾堆，只是走过去卢西恩就隐隐闻到了一股臭味。

　　然而左手的反应更强烈了。

　　看来最终还是逃不过掏垃圾的命运吗……

　　卢西恩叹了口气，先是用手杖拨弄了两下那堆垃圾，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默默摘下容易弄脏的白手套，把手左手插进了那一堆垃圾之中。

　　在拨弄垃圾的哗啦声中，卢西恩很快摸到了一张硬纸片似的事物。

　　在摸到那东西的一瞬间，卢西恩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左手雀跃着向他传递着信息——

　　就是它！

　　卢西恩一下子捏着纸片将手从杂物堆中抽了出来，仔细看去。

　　那是一张巴掌大小却相当厚重的亚麻纸片，虽然因为放在垃圾堆中，表面沾着灰尘，但仍能看见其上绘制的华丽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能看见其正面用花体字写了几个单词。

　　卢西恩皱着眉，拿着纸片靠近了手中的符纸，在符纸的照明下看着那纸片上的字，轻声念了出来：

　　“无归号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