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欧~”,竖起耳朵的兔子蹦跳着,白色卷毛羊还有夹杂着花色长毛羊走走停停,野猪哼唧哼唧扭着臀,黑白黄三色牛三三两两开始朝声音的方向聚集,“啪”一根棍子打中了在刨土的鸡爪,随后,它噗嗤翅膀飞了一段,“啾”,一直黑色的老鹰俯冲下来,两爪抓起这只白色的鸡,翅膀一点地,又腾空飞走了。“喔欧~~”,又一个声音从树林的另一端传来,“哦啰啰~”一个头发齐肩的人,抖动着自己缠着兽皮的屁股,他蹲下站起,蹲下站起,嘴里不停“哦啰啰”的叫喊着,几只兔子调转方向弹跳起来跑了过去,这边一直落满乌鸦的树下,另一个矮一点的人举着火把一边吐唾沫一边咒骂着,他迅速点燃已经堆好的草堆,一股浓白的烟鼓鼓涨涨地朝天空的晚霞升腾而去,三只羊在及膝的草地上打起滚来,野猪四处哼哼唧唧的闻着草尖萦绕的苦涩香气,加快了速度奔向火堆,太阳一点一点落到了山的那边,所有的动物聚的更紧了像排好了队似的低头一列跟着过去,然后散卧在离火堆不远不近的地方。
“奥巴,拿起你的木脊,是个男人就拿起你的木脊”,齐肩发的男子举着木脊在不远处站着。只听嗖地一声,矮个男顺手挥出去一根木棍,砸在那男人刚才站立的脚下,他把木脊插在火堆旁,冲齐肩发跑去,“狗娘养的,你也配动阿沯的心思”,两人撕扯着,奥巴身长腿去绊阿达,阿达抓紧奥巴的两臂,再来一个侧弯,奥巴被扯倒了,不过他迅速翻一个跟头骑在了阿达的身上,阿达大喝一声,使出蛮力但无法起身,沉默片刻紧接着笑了起来,“我是动了你的心思,要不你怎么可能和我摔跤呢,今天算如愿了。”奥巴也跟着大笑起来,自己站起身来,跑几步去取木脊,又用木脊从树上捅刺挂着的一只鹿。“奥巴真是捕猎好手,让我阿达来替你烤肉吧,好久没闻过鹿腥了”,也缓缓走来。“阿达,不急的,得把鸟们叫来,肉在架子上火会自己烤得,赶在吸血蚊子来时我们在慢慢给肉喂料”
“奥巴不光猎打的好,蚊子也打的好,哈哈”阿达拿起腰间挂着的牛角吹了起来,“呜呜呜呜呜”四五只老鹰盘旋而下,猫头鹰立在枝头叫了起来,夜莺和雀门落在不远处跳着过来了。兔子和牛羊们并不理会这些白天可能造成威胁的动物,因为只要阳光抽去,他们就有了共同的敌人——嗜血蚊子。
羊摇摇脑袋说:“兔子你是可以回到洞里的,嗜血蚊子没有那么长的针”
兔子折一折耳朵不同意的说:“我没有办法盖住自己的洞口,哪怕是一点缝隙它们就可以进来,不光喝足血,还在你的身体里产卵,第二天我就成了蚊子的家了,想想就受不了”
牛眨巴了一下眼睛说:“我到情愿被烤着吃,也不要像我的表哥那样死去,你知道一只牛可以养育的蚊子足以把这片荒原上的动物吃掉”
猫头鹰说:“鹰眼真厉害,这么大的荒原,它们居然发现了没有蚊子落脚的栗栗草,要不未来就只剩下蚊子了,多可怕”
奥巴嘘了一声“阿达,快来喂料,露肉快过火了,伙计们该是我们睡觉的时候了,只要熬过黑夜,太阳一出来,嗜血蚊子只能乖乖隐匿,总有一天它们会消失的,就像之前它们没出现过一样”
天色只剩下黑色,黑的连星星都照亮了天空,阿达鼓着腮帮咀嚼鹿肉,边哼唱着,奥巴也开始拉起了调子,栗栗草的苦味融进粘稠的黑色,动物们感觉到了安全,纷纷卧倒了,荒原的那头阿沯的歌声漂了过来,“歌声在云彩外头,故事在心思里头,云有愁会落雨,花却不曾言语说为什么?”
早晨太阳没出来,早霞一片粉红的时候,大家陆续醒了,老鹰盘旋在天上的时候奥巴像野狗一样甩甩脑袋,从熟透的浆果中努力清醒过来,今天的任务是找寻新的水源,上一个小溪流干枯了,这是一个人的事,至于吃的,山上的果子与剩余的露肉还可以维持几天的,正当他爬到一棵树上瞭望从哪个方向走时,鹰落了下来,鹰落可不是什么好事,除了食物之外更是,这在奥巴看来是不吉利的,他皱着眉,老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阿达去追阿沯了,夜里就已经出发了”,奥巴抓起一块石头朝老鹰扔过去,把他砸死了兴许就没有坏消息了,老鹰噗嗤了翅膀又飞离了,奥巴拧眉头,紧紧咬着牙齿,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股一股,该死的阿沯为什么要离开呢?她的那个会看天气的爸爸不是说过自己是快有雨的云泽,这话也没有多久的,他很讨厌自己不能和他们一起住到开垦的土地那边去,可荒原又有什么不好,鹿肉不好吃吗,她说这是像野牲口一样的生活,可我们又不是鸟,如果一定不能离开土地,她宁愿去开垦。他这么想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手里拿着的,自狩猎以来就在手头的唯一一根木脊,被自己打在一颗胡杨树干上,折断了,一截崩到了脚下,一截握在手里,这时刚好一声鹰啸传来,该死的鹰,像看穿他的狼狈一样,他突然很恨自己连一只鸟都不如,他甚至笃定那是阿沯派来嘲笑自己连只鸟都不如,上次阿沯说这话时羊点过头,奥巴不眨眼把叼着的一根苦柳枝呸的一口吐远,提起它的后蹄就把它扔到了水边,顷刻间嗜血的蚊子就落满了它的肚皮,眼皮,嘴巴这些没有长毛覆盖的地方,第二天下午蚊子就把它的骨头啃的很干净了,嗜血的蚊子,对,一定是这帮该死的恶心鬼,阿沯说过,她的爸爸要带她避一避,离开这些喝血拉绿屎的脏东西。
这一天奥巴几乎翻过了一片低垣才在一片耐旱的旱杨树边找到水源,回来的时候,一些因缺水而枯萎的低草皮上躺了一只牛,再往前走又碰到了一只野鸡,不远处,一棵干枯的胡杨树干上立着一只秃鹫,对,它歪着脑袋,瞪着眼睛看着那只野鸡,一定是吃过什么东西了,它伸展一下翅膀又合拢了,并没有打算扑倒那个野鸡上,完了,奥巴心想,如果不回去,太阳落了下山,自己就得喂蚊子,如果回去,他回望了那口水,明天它不一定还在了,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木脊,那是爸爸在他临终前送给自己的,那时他们找不到水源,爸爸让他拿着那根木脊去到沙地的那边去,他躺在那用手指着远处一颗杜梨树旁的驴说,跟上它们,找到了水就回来。他无奈的舔舔嘴唇,天要旱了,老天要把这片地重新变为沙漠了,而哪里的地要被雨水浇为森林谁知道呢?他叹了一口气,真是倒霉的一天,傍晚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好长,他跟着一只夹着尾巴的野狗朝老林跑了起来。第二天第三天接连第七天,奥巴都没有找到理想的大一点可以维持一周的水源,越来越多的动物渴死在路边,嗜血的蚊子越来越少了,路上的动物尸体开始散发恶臭,生起蛆虫,秃鹫越来越多,乌鸦成片飞过,遮天蔽日,奥巴都感觉自己双腿磨短一截,为了缓解腰部的压力,他偶尔会手脚并用,四肢一起像马一样跑,鹰在天上啾啾尖叫,片刻划破干燥又充满死气的空气,大旱来临了,奥巴含着一片杨树叶摇摇头。今年的草原满眼枯黄,树叶的绿色都黑的勉强,转眼的这几天黑麦草籽夹杂着沙子开始移动。大旱带起了荒原的沙尘,飞走的沙粒追逐者以草为生的四条腿的动物们,他们慢慢结成了松散的流浪联盟。
夜晚松散的星星爬上天空时,动物们依次站立,蹲卧开始休息了,奥巴感觉到了黑暗相伴而来的寒气,他拖着枯木一般毫无知觉的腿脚斜倚在一只尖角长毛山羊旁边,漫长的旅途使得它日警夜惕的警报系统也基本废弃,仅有的力气也消耗在对抗饥渴和长途跋涉了,“嗷”一声嚎叫伴随着呼哧的喘息声,奥巴翻了一下身体没有理会,接着有时一声,那边了黑暗里轰轰的声音,动物们站立起来前后挤靠,慢慢地开始后退,幸亏奥巴退的快,要不右脚也会如左脚那也被踩伤的,慌乱之中他瞥见一只老虎咬着一只长颈鹿的脖子,另一只花白虎也凑过去,一旁躺着一只不听试图站立的黄牛,一只豪猪躺在血泊里,突然刚才向左边退了出去的动物又报团挤了回来,奥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如火燎原的威胁,几只狼弓腰,呲牙,慢步紧逼过来,他听到一只狼说:“第一天够了,剩下的以后还要用呢”他额头开始冒汗,手臂上的汗毛直立,像其他被围困的动物一样,低声哀嚎起来。两只灰色兔子蹲在奥巴脚下,一直在发抖,一只老虎刚从树下跳下来,整个对面都被振动,太阳上来时,奥巴听见一只蜥蜴说怀念嗜血蚊子在的时候,大家只要熬过夜晚就行,现在是没黑没夜熬到死。
日头一寸高过一寸,荒原上的热浪裹挟着枯死的枝叶和失去水分沙尘肆意横行,未退净毛的绵羊已经卧地走不动了,一只狼撕扯着它的皮毛,旁边的五只羊也是只勉强站起片刻又卧倒了,秃鹫也跟随了这只南下寻水的队伍,奥巴绝望地看着蔚蓝天空上的高积云,一团一团,飘来飘去,不知把雨降到哪里了。休息时间越来越长,他爬在一棵干枯的树干上,突然胳膊底下一阵挣扎,原来是一只垂死的老鹰,“被猎人的箭碰伤了脑袋,差一点就毙命”
“这附近有人?”
“有,有捕蟹族过来,他们也打猎”
“我们能出去找到活路吗?”
“你可以跟着我,如果想试试的话”
“你为什么会帮我”,奥巴在想,自己凭什么相信它,鹰落并不是什么好事,这是古训,鹰从来不与什么东西为伍的,可眼下实在没有什么办法,
“我要飞走了,我不帮任何人的”,鹰噗嗤一下翅膀,啪,它又倒栽在地上;一只狼呲着牙一步一步靠近,头压的越来越低,嗯嗯地吓唬其它企图掠夺食物的动物,奥巴下意识地攥紧拳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狼,脑子里飞速运转,
“嘶,嗯……哼”奥巴瞪着眼睛冲狼呲着牙,一下子跳在狼和老鹰之间,他把两只手在地上捶来锤去,并像一只青蛙一样左右跳着,僵持片刻后,狼后退了两步,扭转身子飞速跑掉了,老鹰见状,再次扑棱翅膀,缓缓飞到枝头,暂立一下,盘旋飞升走了。奥巴扭过头来看到远处过来的几只黑点逐渐清晰,那几头狼拖着尾巴,看起来长长的,羊群曼曼地叫起来,动物的警觉性在奥巴身上迅速反应,两臂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感觉自己头颈僵直,肌肉收缩拉紧,两只眼睛迅速扫描到一只粗树干,一弯腰把棍子拾在手里,双脚开始后撤,这不是自己的领地,攻击不如自我保护,他保持和狼前进一样的节奏,一步步后退,死死盯着对方,这片丘陵低山,有一个斜坡,在树林的后面,斜坡上布满荆棘,枯草,沙化的土地难堪的裸露红色岩层。如果滚下去,那刚好成为狼的晚餐,都不用费它们去撕咬,看来是死定了,眼看着五只狼越来越近,逐渐围了上来,奥巴大步加急往后退,突然他瞥见那边稍平的土地上有一个洞口,准确来说是一个井口,部分游牧部落退洪时用来祭祀的井,这大旱天早都没用了,不知有多深,宽窄勉强够自己进去,奥巴离井口只有两部了,狼群已经不在前进,而是压低身体做好攻势了。大概二十多步,不过对于这几只荒原狼只是一跃的问题,奥巴呲牙咧嘴,哼唧唧,故意激怒狼,随后他挑衅地假装踩死一只小鸟,口吐唾沫,头狼嗖地一声飞跳过来,同时奥巴往井里跳进去,还好井不深,奥巴安全着陆了,巴掌大的井口狼头围城一圈,向下面龇牙吧嗒舌头,狼是聪明的,这么深的井进去是无法出去的,它们没过太久就离开了。奥巴相信狼的判断,自己没过多久就会死在这里面了。他摸着井壁,它是石头堆砌的,选的上好的光面石头,还被打磨过,完全没有上去的可能,脱了狼口,入了尸坑。不知过了多久,奥巴昏迷又清醒,又昏迷,他想或许自己那次应该去找阿沯,虽然会回到耕农里,但至少可以多活几年,他呻吟起来,接着蜷缩在那一阵接一阵哀嚎起来,手突然抠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兴许自己可以挖几个坑攀爬上去,他用尽全力把它抠出来,又把那个很适合握在虎口的器具举到眼前,啊,“一块人的下颌骨”这是不好的征兆,是老天的对临死之人说的话,奥巴瑟缩着,命由天定,看来是死期将至,他闭上眼睛,寻找死亡的感觉,昏睡了过去。
吧嗒,什么砸中了脑袋,他睁开眼,抓起从头顶滚落的东西,居然是一个嘎啦果,干瘪的嘎啦果,他不顾一切塞进嘴里咀嚼起来,“老兄,又碰到你了,你躲在这里干嘛”一只鹰立在井口,
“等死”
“结果等来了我,看来你死期还没到啊”
“你怎么知道,”
“我远亲秃鹫能力超群,它能嗅到方圆百里这片荒原的死气,如果是它来了,你必死无疑”
“那你来干什么告诉我它过几天来吗?”
“我是路过,不过我现在犹豫要不要救你”
“你救我,怎么救,靠这”奥巴指着嘴巴,
“你低估我了”,鹰展翅飞走了,奥巴有些懊恼,但一种无力感泄了他的火气,哎,他继续躺下。
噼里啪啦,砂石粒伴土一阵一阵落下,“喂,太少了,再来,可不要停啊”,奥巴低下头用手护着脑袋,他感觉自己离井口近了,
过了许久,奥巴感觉自己过于乐观,“还差好远啊”,他唉叹道,突然他双手开始分拨这些砂石粒,让它们堆在一边,这次他有点激动的跺起脚,很快,鹰又丢进来树枝,木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