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建文！来来来，让一让让一让！”

　　秦建国神色慌张的跑了过来，愣是从围成一圈看热闹的人群中挤了进来。

　　秦建文见秦建国来了，立马开始了变本加厉的卖惨。

　　“爸！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你儿子就要被别人打成残废了！”

　　秦建文一边说着，一边蜷缩在地上用手捂着胳膊。

　　秦建国半蹲下身子。

　　“哎呦！怎么下这么重手啊！建文，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还能是谁啊！诺！赵家老二，赵春来！”

　　秦建文又顿时嚣张了起来，用手指着赵春来说道。

　　赵春来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藐视着一丘之壑的秦家父子俩。

　　“是我打的，又如何？”

　　“你你…赵春来！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我秦建国的儿子也敢动！”

　　“要不是麻婶儿和我说…”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

　　这时，王有德也赶了过来。

　　“干什么呢都？”

　　王有德把对峙的三人都盯了个遍。

　　秦建国赶忙插话道：“王主任！你可得帮我们主持公道啊！你看看，他赵家老二把我家建文打成什么样了都！”

　　“赵春来！我家建文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跟你没完！”

　　秦建国自以为占了理，又狗仗人势的扭头对赵春来呵斥道。

　　王有德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心里清楚，赵春来绝不是那样肆意横行的人。

　　他之所以动手打人，一定是秦建文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他看向赵春来：

　　“春来啊！这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王叔。他家这位‘公子哥’在村子里欺男霸女，不知廉耻，我只是替他们家大人好好管教一下而已。”

　　赵春来冷嘲热讽道，气的秦建国差点一口老血没吐上来。

　　“你你…王主任！你看看，他这什么态度？打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

　　见王有德没有说话，他又煽动起了围在一旁的乡亲们。

　　“大伙都看看！赵家老二打了人还赖账，这是故意和我们秦家过不去啊！”

　　他这样自讨没趣，反而惹的村民们更看不下去了。

　　“你家二小子老惦记老赵家闺女，三天两头的骚扰人家，每天在村子里瞎转悠，我们都不瞎！”

　　“就是！也不看看你儿子被你惯成什么德行了，配得上人家春苗吗？”

　　作为旁观者，谁好谁坏，村民们都拎得清。

　　见乡亲们没人替他们说话，秦建国也是自讨苦吃，闭上了嘴。

　　“说说，怎么回事儿？谁先动的手？”

　　“王叔！我…”

　　“你闭嘴！没让你说。”

　　秦建文还想恶人先告状，却被王有德把话堵在嘴边。

　　“春来，你说。”

　　“姓秦的骚扰我妹赵春苗，还动手打了我弟赵春阳。”

　　“他不知悔改，还对我妹出言不逊，我是实在忍不了了，才教训了他。”赵春来又顿了顿，补充说道。

　　“听到了吧！是你家秦建文先动的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王主任，不能听他的一面之词啊！他有证据…”

　　王有德有些生气，受不了他的死皮赖脸。

　　“你当乡亲们都是空气吗？刚才说的话你是没听着？”

　　“是你家儿子欺负人老赵家姑娘！”

　　“那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吧！你看看都…”

　　“都怎么样？你舍不得你的宝贝儿子，那你儿子在村里作恶多端，欺负别人家孩子的时候，人家就舍得了？”

　　赵春来直接了当，怼得秦建国哑口无言。

　　坐在地上的秦建文见苦肉计没了作用，便又想和王有德打起了感情牌。

　　“王叔，我和春苗姑娘是闹着玩的，那些话也都是随口一说而已。再怎么说，我也是咱们平遥村的一份子，怎么会对春苗姑娘动歪心思呢？”

　　“赵春阳只是不小心误伤了……”

　　“你闭嘴吧你！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眼看着没有人会相信他们的鬼话，秦建文还缺心眼似的解释个没完，这下让秦建国彻底失去了耐心。

　　“别扯那些没用的，既然是你有错在先，那就快和你春来哥道歉。”王有德呵斥道。

　　秦建文平日里欺负别人习惯了，还从来没跟谁道过歉。

　　这样的人，说出道歉的话，倒像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

　　秦建文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见他无动于衷，秦建国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秦建文这才缓缓开口：

　　“对…对不起，我错了。”

　　“保证呢？以后再欺负人怎么办？”王有德继续发问，防止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

　　“我…我…我保证，以后要是再欺负春苗和春阳，我自己滚出平遥村！”

　　论说瞎话这块，还得是秦建文这样的二溜子。

　　“行了行了！歉也道了，誓也发了，今天先就这样吧！”

　　王有德刚说完，秦建国又不乐意了。

　　“哎！王主任，怎么就算了？他也打了人，怎么不道歉呢？”

　　赵春来冷笑一声：“我那是替你教训儿子，你该谢谢我才对！”

　　“你…”秦建国气的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你不好好管你儿子，下次再手贱，我让他以后连路都走不了！”

　　赵春来恶狠狠地瞪着他说道。

　　“行了，老秦！你儿子自己说的话，乡亲们这会儿可都听到了，别让你们秦家丢了脸面。”

　　秦建国一脸不服的样子。

　　临走时，他还不忘对赵春来放出狠话。

　　“赵春来！我记住你了，你等着，以后有你好看的！”

　　赵春来一脸不屑：“我等着！”

　　随着天色渐晚，闹哄哄的合作社也褪去了喧嚣，各回各家。

　　偶然的小插曲也告一段落。

　　赵春来当着众多乡亲们的面前教训了秦建文，也算给赵春苗和赵春阳“报了仇”。

　　这也让秦家父子在村里丢尽了脸面，尽管还是改变不了他们的坏心眼，但至少在短时间内，他们都不敢在村子里撒泼了。

　　就这样，有机生产合作社逐渐步入正轨，一天比一天红火起来。

　　除了每天给饭店供应的蔬菜，赵春来还将多摘的蔬菜拉去集市和红庆门口零售。

　　忙忙碌碌，日复一日。眨眼间，十多天又过去了…

　　这天下午，赵春来正常收完摊儿后，没有去队里，而是想去城里转转。

　　历经半个月的时间，赵春来早就攒够了买自行车的钱。而高伟光给他的自行车票也终于能派得上用场了。

　　他心里有些急切，想尽快做出些成绩，好让王远认可这门亲事。

　　也刚好借此机会，公开他和王佳丽的恋情。好让为了隐瞒秘密，而造成的一些误会及时止损。

　　赵春来在百货大楼里并未闲逛，而是直奔售卖自行车的档口。

　　“永久、飞鸽、凤凰的都有，老板看看需要什么？”

　　赵春来一路走过来，见惯了各个摊位售货员的冷漠，相比之下，眼前的这位中年男子却显得有些过分热情。

　　赵春来循声看去，皮肤黝黑的男子冲他咧嘴笑了起来。

　　咦？这不是之前在村子附近卖螺丝的那个大叔吗？

　　这倒是让赵春来觉得有些意外，于是也笑眯眯地同中年男子招呼着。

　　“叔！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赵春来故作高深的问道。

　　只见中年男子先是一愣，摸着脑袋思索了片刻，忽然想了起来。

　　中年男子激动地一拍手：“嘿！对对对，原来是你啊年轻人！”

　　“你瞧我这记性，我说小伙子这么面熟，你是平遥村的吧？”

　　赵春来笑着点点头。

　　“您这是？改行当销售了？”

　　中年男子憨厚的笑道：

　　“害！我呀！就是运气好而已。

　　“我那老姐姐之前在这里上班，刚好退了下来，我又阴差阳错的恰好考上了，就分了个名额给我。”

　　“我啊！孩子正是上学的年纪，还有一大家子得养呢！为了争这个岗位，我可下了不少功夫呢！”

　　中年男子说着，还不禁有些感慨。

　　“您这哪是运气好啊？能被选中，说明您有这个能力。”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赵春来又补充道。

　　中年男子又乐呵呵笑了起来。

　　“你呢？有什么好营生没？”

　　“说来啊！这还得感谢您给我提的醒呢！”

　　“我？”

　　“对啊！自上回和您见过面以后，我就开始摆摊儿卖凉皮儿了，现在都攒了不少钱了。”

　　中年男子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假的？你这么一说，我可后悔来这儿当售员了。”

　　说罢，俩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您不来当这个售员才可惜呢！这可是铁饭碗啊！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男子没再继续聊下去。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赵春来，叫我小赵或者春来都行。”

　　中年男子瞪大了眼睛：

　　“你姓赵？你们村儿的赵宝生…”

　　“那是我二叔。您认识我二叔？”

　　“哈哈！那当然，那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早些年在城里给人家装房子，你二叔打家具，我修门窗，这一干就是十几年啊！”

　　“我姓苗，苗兴旺，叫我苗叔就行！”

　　赵春来点了点头，眼神却不自觉的落在了柜台里的自行车上。

　　“苗叔，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

　　“什么事儿？你是想让我帮你留辆车？”

　　苗兴旺自从在百货大楼上班以来，没少遇到有钱但没票的人，都拜托他留辆车。

　　他下意识的以为，赵春来也没弄到自行车票。

　　赵春来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苗叔，我现在有辆旧的自行车，能不能用它抵些买新车的钱？”

　　苗兴旺听了，显然有些为难，但他并没有一口拒绝赵春来。

　　“车质量没问题的，就是有些旧了。”见他没有吭声儿，赵春来又补充说道。

　　苗兴旺摸了摸下巴，又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这才缓缓开口：

　　“小赵你买新车，这是要娶媳妇了？”

　　“差不多吧！我这不先得把三大件置办齐了，好让老丈人放心嘛！”

　　“男永久，女凤凰。就挑个凤凰牌的吧！图个吉利。”

　　赵春来知道，那个年代的凤凰牌可不便宜。

　　他试探着问道：“一辆要多少钱啊？”

　　苗兴旺顿了顿。

　　“唔…原价是一百七十五块钱，这样吧！你把旧车抵给我，再付一百四十五块钱。”

　　他看了看赵春来：“怎么样？”

　　能抵三十块钱？

　　那辆车是赵宝贵淘汰下来的二手车。说实话，用了几年确实已经很破旧了，能抵这么多是赵春来属实没想到的。

　　赵春来一听，突然有些莫名激动。

　　“苗叔，那等您下班了看看？”

　　苗兴旺摆摆手：“不用，我说三十就三十。修理这些玩意儿我最拿手了，但凡经过我手的车，再破旧也能变新车。”

　　虽说是玩笑话，但也确实不假。

　　而像赵春来这样以旧抵新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原则上压根儿没有这一说法，换作其他任何售员都不可能答应的。可谁让赵春来运气好，碰巧遇到了苗兴旺。

　　付过钱后，赵春来终于将新车收入囊中。

　　“苗叔！今天谢谢您了，等我结婚摆酒席的时候，您可要来啊！”

　　苗兴旺兴冲冲的回道：“放心吧！就算你不请我，我自己也会去的！”

　　“家里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招呼我，修理家具啥的，我都可是拿手活儿。”

　　“好！再见，苗叔！”

　　离开百货大楼，赵春来兴致高昂地骑着崭新的自行车，返回了平遥村。

　　到了地里，赵春来直奔知青队。

　　赵春来左瞧右望着，从十几个埋头在地里的女知青中，找到了王佳丽的背影。

　　他刚想过去，却被张秀云拦了下来。

　　“哎！赵春来，又来找相好的？”张秀云打趣道。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赵春来这次没有不好意思，没有遮遮掩掩。

　　他微笑着点头：“对！我找王佳丽。”

　　他那十分认真的样子坚定的像要入党。

　　“诺！她在中间那块呢！”张秀云指了指地中间的位置。

　　“好！谢谢张队长！”

　　打完招呼，赵春来就直奔王佳丽的方向去了。

　　“佳丽！”

　　听到赵春来熟悉的声音，一瞬间回头的，除了王佳丽，还有隔着不远处的何欢。

　　“佳丽，这边！”赵春来示意王佳丽跟他走。

　　却全然没有注意到，此时王佳丽的脸上充斥着惊愕与尴尬。

　　她倒是不介意赵春来找她，只是习惯了“低下恋情”，突然间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明目张胆，让她有些措不及防。

　　她踌躇了几下，还是跟着赵春来走了过去。

　　她也不敢再去看何欢了，和她预想的一样，此时此地，只怕何欢的心里只剩下不解与仇恨了。

　　王佳丽刚起身离开，周围的知青们就聚拢成一堆，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开着“小会”。

　　“哎！听说了吗？那可是佳丽的老相好。”

　　“这我早就知道了。听说他俩啊！之前在村东头的房子里过夜，结果被当众抓个正着，可丢死人了！”

　　“真的假的？我看那男的长得还挺正气的，咋会做出这种事儿？”

　　“哎呦！这有啥的，现在都自由恋爱了，又没有婚约在身，年轻人冲动不是很正常的嘛！”

　　“说的也是。哎！你别说，那小伙子长得还挺俊哈！”

　　“你呀！花痴又犯了吧！你要像佳丽生的那么好看，你也找一个！”

　　“我是长得没佳丽好看，但他们不还没成呢吗？我要是主动点儿，那佳丽不就没戏了嘛！”

　　几句玩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枯燥无味的田里突然充满了欢乐的氛围。

　　“你觉得呢！何欢！”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一旁被突然提问的何欢，这才回过神来。她只觉得心里一颤，胸口沉闷的有些喘不上气来。

　　何欢猛的站起身来，眼前晕乎乎的，冒着星光。

　　在原地停了半晌，其他人都以为她只是脚蹲麻了站起来歇脚。可等她缓过劲儿后，却一声不吭的就跑开了。

　　“哎！何欢，你去哪？”

　　见她有些不对劲，一旁的女知青们都纳闷的问询道。

　　何欢没有作任何回应，只是带着质疑与悲伤，一个劲儿的跑向没有人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