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离地三寸
楚河脸色一变,反手扣住她手腕:“糟了,调虎离山。”
左寒山死了,那么楚河答应的这桩交易就作废了。
“主人果然聪明。”九尾狐非但不挣扎,反而往他怀里蹭得更紧,鼻尖顶着他下巴,“不过……”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主人出来,真的只是为了不破坏他的屋子吗?”
楚河的指尖在她脉搏处顿住。
“我只是……”他别开脸,“想来确认一下,是不是因为我的决定,让你受到了天道惩罚。”
“主人猜对了哦。”九尾狐突然笑起来,尾巴一卷将他手中长剑扫落在地,“天道确实惩罚了我,但我不恨你,相反……”
她的红裙在风中绽开如火焰,九条尾巴化作巨大的屏障,将远处的喊杀声隔绝在外,“野外,大雨,半夜,主人又带剑不带伞——”
她指尖勾住他腰带,“不如我们做些更愉快的事情?”
“比如两万灵气一晚?”他故意冷笑,却在她抱上来时,伸手替她拂去头上的落叶,“算了吧,我没钱,也对讲条件的女人没有兴趣。”
“这次不一样,这次免费。”九尾狐的尾巴缠住他脚踝,将他往暗处拉,“而且……”
她的声音忽然沙哑,“天道的调虎离山计,其实是我主动提的。”
楚河猛地按住她肩膀,却发现她体温低得惊人:“什么意思?”
“因为我想单独见你呀,主人。”她仰头望着他,眼睛里映着银河般的碎光。
她忽然用手握住了惊蛰剑,鲜血瞬间剑尖,滴落到了地面上。
远处传来村民们的叫喊声,却在接近他们百米时自动转向,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世界。
“你……”他看着手上的惊蛰剑,问道:“什么意思?”
“剑上有我的血,你就能斩断天道对那些村民的控制,这场较量你不能输给天道,不然他以后就更好拿捏你了。”
“为什么帮我?”
九尾狐踮脚吻了吻他眉心,“因为主人是这世上唯一把我当狐狸,而不是当‘天道容器’的人。”
“下次再收拾你。”他握紧手中惊蛰,“先跟我回左寒山家,他不能死。”
九尾狐却拉住他,指尖在他掌心画着圆圈:“主人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的血其实没有这个功效?”
楚河挑眉,剑尖挑起她一缕发丝:“你若想害我,当初不给我那个铃铛就是了。”
他转身往左寒山家赶,却在迈出第一步时,被她从背后抱住。
“主人……”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其实我真的很想你。”
楚河身子一怔,最终还是没推开她。
雨丝开始飘落,他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剑鞘却始终横在两人之间,那是他最后的防线。
“先说好,”他望着雨中隐约可见的左家屋脊,“若你敢再骗我……”
“不会有下次了。”九尾狐将脸埋在他颈间,尾巴替他挡住迎面而来的风雨,“我对着主人发誓。”
楚河握紧剑柄的手轻轻松开,任由她缠着自己在雨中前行。
他知道,那个平时一直跟他嘻嘻哈哈的小狐狸,终究还是回来了。
雨越下越大,楚河忽然听见九尾狐在他耳边轻笑:“主人,你的心跳好快。”
“闭嘴。”他加快脚步,却没注意到自己嘴角扬起的弧度。
左家茅屋在雨夜里烧得像支火炬。
村民们举着钉耙铁锹守在院外,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像一群围着祭坛跳舞的恶鬼。
“把小荷姑娘的骨灰请出来!”王掌柜的绸衣被雨淋透,贴在肥肉上像层死皮,“不能让你这瘟神糟蹋了!”
左寒山堵在堂屋门口,柴刀在手里嗡嗡震颤。
神龛上三个骨灰坛静静立着,最边上那个描着朵荷花。
“我看今天谁敢踏过这门槛——”瞎子猎户的刀尖指向声源处,血和雨顺着下巴滴落,“我剁了谁的脚!”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进他后颈,冰凉如刀。
那胖子举着火把,火光映着他油光水滑的脸:“瘟神!克死爹娘又害死小荷,我说过了,就是因为你打猎太多,伤了天理。”
“王二狗!”左寒山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之前村子里穷得没吃的,你连你妹妹的尸骨都……”
一块石头砸中他额头,血立刻糊住了半边脸。
人群中有个穿短打的汉子突然冲出来——正是前几天领过野猪腿的李叔。
他抡起扁担砸在左寒山背上:“滚出桃源村!”
接着越来越多人开始咒骂起左寒山。
有个愣头青热血上涌,忘了左寒山刚才的警告,冲向他的屋里。
刚伸腿,柴刀便化作青光掠过。
“啊”的一声惨叫,半只草鞋带着脚趾头飞进火堆,烧出一股焦臭味。
“杀人啦!”王二狗的嗓子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报官!不,大家直接打死这畜生!”
扁担、锄头雨点般砸来。
左寒山且战且退,后背撞上神龛。
他忽然转身,用身体护住骨灰坛。
一根铁锹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血溅到小荷的骨灰坛上,像极了年画里那串糖葫芦。
楚河踹开左家茅屋的破门时,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灶台上的鸡汤早已凝出一层白脂,墙角三个骨灰坛少了一个——贴着“荷”字的那个。
“血...”九尾狐的鼻尖抽动,“新鲜的血腥味。”
楚河的手指抚过门框上五道深深的抓痕,木刺扎进指腹。
血迹从门槛一路蜿蜒到菜地,混着泥水形成诡异的暗红色小溪。
“他们竟然真的敢伤人?”楚河的声音突然哽住。
他以为天道最多只敢是毁左寒山的道心,但没有想到他会直接掀桌——对左寒山下杀手。
菜畦边缘躺着半截手指——粗粝的指节上还缠着褪色的红头绳。
他们顺着血迹追出三里地。
雨后的泥地上脚印凌乱,有草鞋的,有木屐的,最深的那串脚印拖着什么重物,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歪脖子树出现在视野里时,九尾狐的尾巴突然僵直。
左寒山的尸体在风中轻轻旋转,脚尖离地三寸——这个精妙的高度让楚河想起他分肉时的手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