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来到后院，小二去数，果然少了一只。

　　“少了十三。”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芦花中最乖，最会下蛋的那只。”

　　看来他确实很喜欢这些鸡，以至于给它们每只都起了编号。

　　九尾狐的爪子从厨房门缝勾出块碎布，上面沾着朱砂：“这不是你们的衣服吧？”

　　掌柜的和小二都一同摇头。

　　掌柜的烟杆敲在墙上：“阿七那混账最爱穿这种料子。”

　　晨光穿过门缝，在地上刻出几道金线。

　　楚河忽然问道：“早上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从店里出去？”

　　掌柜的突然想起：“之前这位姑娘和这孩子吵架的时候，确实有个人影从柜台边窜出去。”

　　楚河望向门外长街，眯起眼睛：“穿灰布衫，左腿微跛？”

　　掌柜的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

　　小二突然开口道：“阿七就是左腿微跛，去年偷看王寡妇洗澡摔断的腿！”

　　翠衫少女将牙齿咬得震天响，“真的是他偷了我的包袱。”

　　九尾狐却突然开口：“他出门的时候，我们可没有看到他手里有包袱。”

　　一句话，就将翠衫少女从头到脚用冷水浇了一遍。

　　翠衫少女觉得自己的手指突然失了力气。

　　那根银针“叮”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楚河脚边。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连腕间的银铃都哑了。

　　晨光穿过她单薄的肩头，在地上投下一道摇摇欲坠的影子。

　　小二不自觉地往前半步，又怯怯缩回。

　　掌柜的烟杆悬在半空，烟丝早就熄了。

　　就在这当口，楚河忽然开口：“米缸在哪？”

　　四个字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掌柜的烟杆“啪嗒”掉在地上，小二张着嘴活像条搁浅的鱼。

　　连九尾狐的都僵在了原地。

　　静得能听见银针落灰的声音。

　　人饿了就要吃饭，这是自古的规矩。

　　但楚河看起来并不饿，而且眼下也不是吃饭的时候，但楚河还是开口询问了米缸在哪，难道他要在这个节骨眼吃饭不成？

　　楚河却没有看到大家异样的眼光，继续开口问道：“米缸在哪？”

　　掌柜的带着他去到了厨房，指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缸，说道：“那就是。”

　　楚河走了过去，却没有掀开米缸。

　　他在米缸边转了一圈，忽然将两只手都搭在了米缸边缘，腰稍一用力，将半人高的米缸挪到了一旁。

　　米缸离地的刹那，掌柜的烟杆“啪嗒”掉在地上。

　　七八十斤的陶缸，在他手里轻得像空酒坛。

　　陶缸下有新土。

　　靴尖碾过地面，松软的泥土立刻陷下去。

　　“这土被翻过。”楚河的声音很轻，“而且是刚翻过没多久。”

　　小二抡起铁锹，三下之后，便看到了一角青布。

　　青布包袱像条濒死的鱼，从土里探出头来。

　　他顿时感觉大受鼓舞。

　　最后一铲落下时，青布包袱安然躺着。

　　翠衫少女的身影快过九尾狐的尾巴。

　　她扑向土坑时，发间的木簪划出一道青影。

　　楚河出生提醒道：“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翠衫少女立刻打开了包袱，名为《千金方》的古书还在，少女松了口气，将它紧紧按在胸口，书页间飘出淡淡的药香。

　　楚河突然问道：“你之前说你包袱里有十两银子的。”

　　少女的手僵在包袱结上。

　　包袱皮摊开，除了医书，只剩几粒沾着硫磺的米。

　　阿七到底还是阿七——贼不走空。

　　翠衫少女的手指紧紧攥着《千金方》，指节发白。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楚河踢了踢地上的硫磺粉：“人都要吃饭，阿七也是人，他昨晚吃得很少，但却很慢，为的就是趁着伙计不注意，藏身到柜台下的暗格里。”

　　九尾狐道：“所以那里会有硫磺的味道。”

　　小二问道：“那院子里的鸡是怎么回事，他既然是来偷银子的，为什么又偷鸡呢？”

　　楚河道：“暗格里的老鼠，半夜总要出来觅食。”

　　他继续说道：“他昨晚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又在暗格里呆到半夜，自然饿得受不了。”

　　“荷叶鸡。”楚河突然笑了，“他对吃倒是有研究，硫磺和黄泥裹着烤，十里飘香。”

　　掌柜的烟杆在门框上敲出闷响：“这混球去年还偷过醉仙楼的烤鸭秘方。”

　　楚河看着翠衫少女继续说道：“吃完后，他又回去，等有人离开，就去到房里偷走别人的东西，他是混混，溜门撬锁应该是强项，而且还故意伪造出是从窗户进来的假象。”

　　翠衫少女问道：“这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窗户的刮痕太新。”楚河指向二楼，“像是有人用刀背故意划的。”

　　九尾狐补充道：“所以他整晚都在店里，等着清晨第一声门响。”

　　掌柜的突然开口道：“因为他躲在柜台那里，所以衣服上沾到了朱砂。”

　　翠衫少女突然明白过来：“所以出门的时候没有看到包袱是因为……”

　　“包袱太大。”楚河点头，“不如先埋着，等风头过去。”

　　楚河说完，伸出食指，“还有一点。”

　　少女开口问道：“哪一点？”

　　楚河反问道：“你要是找不到包袱会怎么办？”

　　少女道：“报官。”

　　九尾狐眯起眼，突然插嘴道：“若官府也找不到呢？”

　　少女道：“自己到处找人打听。”

　　九尾狐继续问道：“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悬赏。”女子咬牙，“我以前出过五十两寻药方。”

　　楚河轻笑道：“那时他会'恰巧'捡到包袱，只要十两酬金。”

　　少女反问道；“他怕我认定他就是贼？”

　　“你奈他何？”九尾狐的尾巴竖起，“无赖最擅长的，就是把偷变成捡。”

　　楚河开口补充道：“而且你急着要包袱，只能当做是破财免灾。”

　　少女沉默了，沉默往往就代表肯定了对方的说法。

　　少女最后问道：“为什么是米缸旁？”

　　楚河的手指抹过缸沿，硫磺粉簌簌落下：“饿极了的人...”

　　“偷米比偷钱安全。”掌柜的突然接话，“这是阿七的名言。”

　　晨光穿过窗棂，照在包袱缺失的一角，那里本该躺着十两雪花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