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格斯粗哑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显诡异的平静。

　　“老婆婆，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魔女芙罗拉并未理会格斯，她的注意力转向那位焦急的老者。

　　“稍等，我先处理他的事情。”

　　她声音平缓地解释：“鬼兽本是幽界生物，极少踏足现世，更别提袭击人类村落了，这不寻常。”

　　“那，那您能不能……”老者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话语带着恳求。

　　“很遗憾。”芙罗拉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请求。“我帮不了你们。”

　　“为什么？”老者难以置信，记忆中的魔女并非如此冷漠。

　　“我这副身躯，时日无多了。”芙罗拉的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某种终结的意味。“也没有力气离开灵树之馆。”

　　伊斯多洛这小子嘴快，脱口而出：“哈？说得跟马上要死了一样！”

　　史尔基闻言，小脸一绷，狠狠瞪了伊斯多洛一眼。

　　老魔女却不以为意，反而肯定了他的话。

　　“是的，我的死期近了。”她神色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我现在，只是静静等待他的到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村子……”老者声音发颤，几乎要站立不稳。

　　“无需担心。”芙罗拉安抚道。“我虽无法亲往，却可以派人代劳。”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弟子身上。

　　“史尔基，去助他们一臂之力吧。”

　　史尔基猛地抬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师傅，我恐怕……”

　　“你也该去实践一下平日所学了。”芙罗拉温和地鼓励，随后话锋一转，看向一直沉默的吴忧。

　　“而且，那边的旅人先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会帮我照看好我的徒儿，对吧？”

　　吴忧迎着老魔女芙罗拉那看似温和，实则带着某种不容分说意味的视线，并未立刻应承。

　　这老太太话里有话。

　　什么叫“你会帮我照看好我的徒儿”？

　　听着像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非询问。

　　吴忧对上老魔女芙罗拉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视线。

　　那不是强迫，更像是一种陈述，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未来。

　　拒绝？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对方轻易侵入尤里安构建的精神频道，这份实力深不可测。

　　在这里翻脸，绝非明智之举。

　　况且他原本就打算参合一下主角团的事情，去照看史尔基倒也不算情况外的事情。

　　吴忧微微颔首，语气平缓地回应：“路途之上，同伴之间相互照拂本是常理。”

　　“史尔基小姐若需要援手，我们自当尽力。”

　　他没有直接承诺“照看”，而是选择了更为圆滑的“援手”，保留了一丝余地。

　　芙罗拉似乎并不在意这细微的文字游戏，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事情本该如此。

　　“如此，便好。”

　　她转向自己的弟子：“史尔基，准备一下，随他们去吧。”

　　小魔女史尔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一种责任感取代，她用力点头：“是，师傅！”

　　老者见事情有了转机，连忙向芙罗拉和史尔基连声道谢，激动得难以自持。

　　夜幕降临，灵树之馆内亮起了柔和的光芒。

　　并非灯火，而是寄生在树壁上的某种发光苔藓，以及悬浮在空中的点点荧光，如同温顺的萤火虫。

　　众人围坐在那张古朴的木桌旁，享用着史尔基准备的晚餐。

　　食物很简单，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根茎、浆果和蘑菇汤，带着森林特有的清新气息。

　　气氛有些微妙。

　　伊斯多洛大概是被白天老魔女那句“死期近了”吓到，又或是被史尔基瞪过后有所收敛，难得地安静扒拉着碗里的食物。

　　老魔女芙罗拉一直静静地坐在她的花丛中，并未与众人一同用餐。

　　就在老者准备起身，商议明日出发事宜时，芙罗拉开口了。

　　“史尔基，带客人去为他们准备好的房间休息吧。”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排。

　　在史尔基带走格斯等人之后，芙罗拉叫住了吴忧等人。

　　“至于来自远方的旅人们，”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吴忧、尤里安和索菲娅，“请留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们谈谈。”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高大、覆盖着漆黑铠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的阴影处。

　　冰冷、沉重、宛若实质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吴忧顺着看向对方，那副模样当是骷髅骑士无疑了。

　　“不必紧张。”芙罗拉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们没有恶意。”

　　吴忧没有放松戒备，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对方：“不知夫人深夜留下我们，有何指教？”

　　芙罗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看遥远的星空，又仿佛在看别的什么。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剧变。”她悠悠地说道“幽界与现世的界限日益模糊，古老的法则正在崩坏。”

　　她转回头，视线落在吴忧身上。

　　“而你们，不属于这里。”

　　这句话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尤里安和索菲娅心头剧震，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虽然白天芙罗拉闯入精神频道时，他们就有所猜测，但此刻被如此直白地点破，冲击力依然巨大。

　　吴忧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果然。

　　吴忧心头微沉。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魔女，确实眼力惊人。

　　身侧那具漆黑的铠甲纹丝不动，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肯定。

　　那冰冷的压迫感，似乎又加重了几分，压得尤里安和索菲娅几乎喘不过气。

　　“你们来自何方？”芙罗拉的声音依旧平缓“到此，所为何事？”

　　她的问题直接，却又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吴忧没接这茬，反而笑了下。

　　“我说老夫人，谁还没点小秘密呢？上来就刨根问底，可不太礼貌吧？”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玩笑的口吻，试图缓和气氛，也试探对方的底线。

　　尤里安和索菲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吴忧这略显轻佻的态度惹恼了对方。

　　芙罗拉嘴角弯了弯，似乎并不生气。

　　“命运的轨迹，宛如螺旋上升的阶梯，自有其脉络。”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而你们的出现，却像是阶梯之外的落石，突兀，且不在预料之内。”

　　“来历不便说，可以理解。”她话锋一转，语气虽轻，却不容置疑。

　　“但目的，总该有个说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