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四)我本凡人(下)
璎珞略显狼狈地飞身逃脱,按道理来说,她对风无比熟悉,但刚刚差点被这泥沙俱下困在其中。
现在问题来了,如果城墙上的是假的,真的天元圣手在哪?
突然感觉,明明幽灵军团是一群猫捉一只老鼠,现在好像成了不知道在哪的天元圣手,在一只老鼠捉一群猫一般。
小楼看到这里,和指挥部的众人一起哈哈大笑着,就像看杰瑞在捉摸汤姆一样。因为他能感觉到,城墙上的天元圣手还在那里眨眼睛,微笑呢。
躲过一大堆输出对小楼来说是十分熟悉的。他知道,天元圣手是用了一招光子化,众人看到的是天元圣手的光子影,他就在那里但是你看到的却不是他,而是他的光子影,你看不到他、你就打不到他。看起来是无差别的攻击,但是这个系统的设计就是要有想象力的细节,你的想象力到不了、你看不到真实的他,你打得就是空气和影子。
疏勒城的现场就这样成了这样:一个天元圣手在明处,但是人人都觉得他是假的,然后不知道真的天元圣手在哪,而不知道在哪的天元圣手追着屠宰城前的幽灵军团玩家。
璎珞看这场面,不敢托大,迅速开大,扔出“落落成空”的大招,只见疏勒城的上空开了一个巨大天洞,一切有生之物都被吸入其中。
牛马骆驼之类的全都飞入天洞,幽灵军团陷在沙海沼泽中,也有不少被风卷走。
天元圣手的光影出现了一些流失的感觉,光影斑驳了那么几下,然后就看见天山之上,不知道哪个山峰被剑削断,抛出一道弧线,正正好把天洞窟窿补上。
指挥部里大家看到这里,一阵喝彩,好一个女娲补天!
看起来没有奏效,但沙海沼泽的攻势消停了下来。璎珞继续放自己的大招。龙绥风12级。毁天灭地的狂风平息了沙海沼泽的风雪,但还是奈何不了天元圣手的光影。
天元圣手的声音响起,小姑娘,你还没谈过对象、结过婚吧,你可知天下最强的风是什么风?
璎珞遥立风之龙头,银甲粼粼,随风而舞,煞是美丽。
璎珞回道,哼,当然是我的龙绥风了!
天元圣手笑道,才不是嘞,最强之风是枕边风啊!
话音刚落,一股风丝不知从何而来,蓦然钻进璎珞的耳朵,在耳朵里轰然暴卷,一声惨叫,璎珞受到重创,临危之际化为一股秋风遁逃,才幸免一死。
幽灵军团幸存的余众很快一哄而散,向不同方向逃窜。这样至少可以避免全部阵亡而输。
天元圣手还在老地方纹丝不动,压根就懒得追击一般,对着系统音道,今天先到这里吧,明天我还在这里等你们来。
——
小楼看得是大开眼界,天元圣手没用什么超乎想象的技能,却用日常最普通的生活中的想象力——包饺子,就搞定了整个幽灵军团。
九楼军团指挥部里是讨论纷纷,大家各种花式吹天元圣手,剑沛然听了心里更是美滋滋的,只有小楼知道剑沛然就是天元圣手的女儿。这一战其实就是为她而战。
小楼也在思考,假如自己是对战方,如何找到本我所在呢?如果连对手的本我都找不到,怎么打呢?
反过来,一个人的本我到底在哪呢?当自己脑海里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个自己有可能喜欢的女孩的时候?到底喜欢那个女孩的我是本我,还是告诉自己不要去喜欢那个女孩的我是本我呢?
小楼想到这愣愣出神,没有出声。
阿强发现了小楼走神,就过来调侃道,咋啦哥,想嫂子啦?还是想饺子啦?
云小楼一愣神,心中浮现出千凝儿的一笑一颦,想起两个人一起讨论上古时代武侠小说的精彩,想起千凝儿在东西冲爬大石头时的笨拙和倔强。当时大家都说要帮她,狄天策那双麒麟臂更是直接喊到,可以扛着她爬东西冲。
千凝儿说了那句经典名言“不用你们任何人帮,每个人的世界都需要她自己去打开。”小楼想到这句话会感到灵魂为之一振。
后来大家就那么看着千凝儿自己笨手笨脚地爬上大石头,爬下山坡,狄天策一直护在左右,而云小楼则远远地跟在后面。
又想起和千凝儿在台球桌上见招拆招的回忆。认真的千凝儿和肆意的自己,很难讲谁能肯定稳赢谁。小楼时常觉得自己愚笨,最后分别的那一场球,自己愣是赢了最后一局。是不是像大家说的那样,赢了台球、输了人生。
转念一想,狄天策很早就摆明要追求千凝儿,千凝儿选择在深南找工作,狄天策直接辞职陪她一起去市区同甘共苦。
云小楼暗自决定远离深南,跨越千里,寻思能少了一些念想,却不成想离得越远,过去美好时光中的那些温暖瞬间反而更加清晰,千凝儿那如阳光一般的微笑,如清泉一般的眼眸,那妙语连珠的对答,那不吭一声自己倔强前行的性格,让云小楼又是开心又是痛苦。
少年维特之烦恼。云小楼也晓得,自己可能深陷情网之中,那种欲求难言、求而不得的痛苦开始折磨这个青葱少年。
这时,阿强歪歪唧唧地哼起了小曲,“嘿,嫂子捏饺子,真是好吃耶,嘴里吃的是饺子,心里想的是嫂子,真是好吃耶。”
大家被阿强的调侃唱得哈哈大笑,因为都发现了小楼的走神。小楼回过神来道,“散啦散啦,想吃饺子吃饺子去,想找嫂子找嫂子去。”
阿强正要拉住小楼要联系方式,小楼已经下线了。
——
云小楼离开数字室。他喜欢在人生困顿或是低谷的时候看看小说,或者思考思考人生。
今天他触到了一个比较本源的问题,那就是我是谁,谁是我?是在工作中那个勤勤恳恳的是我,还是那个在游戏中众人视为旗帜的是我,是那个心里无数次想念千凝儿的是我,还是那个告诉自己该放手时且放手的那个是我。
夜深人静,长安城的空气中似乎总有一股沙尘的味道,哪怕明月好悬,夜空洗练如碧,仍然感觉视线中似有沙尘模样,耳畔响起远处的飞天摩托轻微呼啸的声音。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云小楼感觉得到,这来来往往的人可能并非长安城的我,那见证了无数次王朝更迭、无数次城破人亡、无数次哀嚎残酷、无数次分久必合,无数次披甲出征,无数次大漠孤烟,无数次凯歌高悬,无数次马革裹尸的尘沙,似乎是从玉门关外千里之遥沾在将士鞋底,马蹄铁中的尘沙,才是长安城真正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