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埋葬死者
惨叫声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古德温一把丢掉手动工具,弯腰扶住即将倾倒的杰士卡。
伤员先前握着的酒杯,此刻已经无力滑落在地。
“啊...妈的...”,杰斯卡虚弱骂道,随之便陷入了昏迷。
古德温处理完伤口,将杰士卡安置好,带着亨利与汉斯一同走出房间。
门外,杰士卡的副官与众多手下正焦急等待。
这年头,轻微的外伤都可能会造成严重感染,为此丢掉性命的数不胜数。
杰士卡毫无疑问是这群强盗组织的主心骨,大家都不希望他就此出事,一个个皆是提心吊胆。
“他的情况怎么样?”
见古德温神父走出房间,杰士卡的副官迈克尔快步上前询问。
“上帝会保佑他的...”
副官迈克尔表情急切:“我问的不是这个。
古德温摇头说道:“伤口不深,只要不感染就不会有事。”
“那他会不会失明?”,汉斯问道。
先前他与亨利都在房间内,对于伤口情况一清二楚,着实有些触目惊心,就算有上帝保佑,也不像能安然无恙的样子。
古德温却对自己医术很有自信:“他的眼睛不会有事的,只需要好好睡上一觉就行。”
闻听此言,副官迈克尔终于放下了心:“我们都需要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就得离开,以免冯.波尔高派人再来讨伐,可不能被他们撵走。”
“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亨利说道。
“能,去睡觉,不要惹事不要打架!”迈克尔没好气说道。
对于亨利,他实在没什么好态度,毕竟杰士卡左眼就是被他用剑柄戳伤的。
同时他声色俱厉威胁亨利说:“还有,不要碰我们的克拉拉,明白吗!”
汉斯幸灾乐祸,高举双手表示无辜,亨利一时语塞什么也没说。
上次他与汉斯前来内巴科夫堡垒,传达波尔高的要求,百无聊赖的他在等待的时候见到了草药女克拉拉。
当时他原本发现了堡垒内的诸多疑点,但却被克拉拉巧妙地带偏了过去。
之后亨利与克拉拉进行交谈,颇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对方带着他去森林里采摘草药,两人在那里进行了一番深入浅出的交流。
亨利现在回想,分明是克拉拉为了阻止自己继续调查下去,发现内巴科夫的异样,故意以自身为诱饵,吸引他的注意力。
某种意义上,应该是他被骗了感情与身子才对。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迈克尔转而又说:“但如果你们真的想帮忙,那就去帮那边装载车辆吧。”
古德温:“我想我知道我们现在最应该去哪里...”
他对亨利与汉斯说道:“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汉斯懒癌发作,连忙推脱:“别扯上我,我头上受到了一击,现在还两眼冒金星呢。”
汉斯刚才听到说要帮忙装载车辆便一阵头大,这是平民才应该做的事,他这个贵族怎么能干这些呢。
亨利却毫不介意:“乐意效劳,我能做什么?”
古德温表情凝重眼眸低垂,一字一顿说道:“我们应该为那些再也听不见的人说几句话。”
他右手在额头与胸前画出十字架:“...同时挖个坟将他们埋了。”
“好!”亨利低声应了一句,随即便跟随古德温一同离开。
……
“感谢上帝,至少我们还活到了傍晚,可惜有些人就不太走运了。”
一路上古德温感慨颇多,亨利仿佛第一天认识这名神父,他没想到在古德温酗酒好色的外表下,居然真的有着一颗滚烫的仁慈之心。
想到那些此次埋伏战中牺牲掉的人,亨利同样心中沉重:“至少他们现在可以远离纷争永远安宁了,他们不需要再做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
“嗯...我无意中听到了你们讨论的那场发生在赛米的悲剧,这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吗?”
亨利默然以对,低头跟在古德温身后,半天没有说话。
沉思良久后,他方才缓缓回复:“古德温,你没有早点来,实在太可惜了。”
不管怎么说,即便上过战场,亨利与汉斯终究是两个年轻小伙子,与他们一同前来的年长者死在了河边那场袭杀里。
如果有成熟可靠的人,能告诉他们关键时刻应该怎么做,事情一定不会发展成后来的那样子。
“为什么?你觉得事情本可以有不同结果吗?”古德温问亨利。
亨利不知该如何回答,犹豫再三后说道:“我不知道,小塞米的确有罪,但杀害和惩罚是两回事,乌尔里希也是如此,波尔高派来的其他人同样如此。”
古德温意味深长道:“上帝赋予了我们惩罚的权利,作为前提,我们必须正视自己的良心。要小心再小心,不然很可能一个失足跌入血泊,溺亡其中。”
但他随即又补充说:“嗯...也许这些磨难最后都会带来最好的结果,或许如果那些人还在,可能会导致更大的祸患。”
“世事皆有因果,只不过我们幸运一些,能够侥幸活到至今,不像死去的其他人,你说呢?”
亨利知道古德温在安慰自己,对方说的有道理,但他却无法说服自己的内心完全认同:“其中有一些人可能是被我所害...”
古德温放慢脚步,与亨利并行:“我明白,相信我,现在对他们来说都一样了。”
“为了让他们的灵魂安息也让你不再良心不安,最好的办法就是挖一座坟墓,埋葬那些无辜死者。”
“但我想我们现在不该讨论这些,我们这里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冯.波尔高为什么没有亲自和你上战场?”
这个问题亨利有答案,出发前的宴会上,波尔高任命乌尔里希充当指挥官时,对他和汉斯解释过。
“他说自己今天要等一位重要的访客,那个人会从布拉格运送一个叫做上帝之指的重要物品,波尔高要负责迎接招待。”
古德温听得满头雾水,不解问向亨利:“上帝之指,那是什么东西?”
然而亨利对此同样一无所知,或许知道一点点。
“我也不清楚,有人说它可能是一口新的城堡大钟,但波尔高否认了这种说法。”
“一口钟?起这个名字,上帝之指?可真够奇怪的。”
两人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因为他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我们到了!”
古德温神父沉声说道:“能请你照顾这些可怜的灵魂,将他们安葬好,亨利?”
“在你做这些的同时,我会祈祷他们的灵魂获得救赎。”
“没问题,神父。”
亨利对这些尸体怀有敬意,但并不妨碍合理收取一些丧葬费,毕竟人已经死了格罗申留着也没用,所以他送尸体入土之前,都会在他们的口袋里摸索一番。
也算是物尽其用。
这种事亨利也不是第1次做,算得上轻车熟路,没一会儿就将几具尸体全部安葬完毕。
在这个过程中,古德温泽一直站在坟场旁边,嘴里念叨着亨利听不懂的拉丁语,为死者祈福。
一番忙碌之后,两人很快收工。
“神父,你觉得我们为那些可怜的灵魂做的够多了吗?”
亨利先前埋葬的这些尸体,基本都是被卷入这次冲突的无辜之人,并非交战的士兵。
他们之中有乞丐流浪汉或是附近的平民。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那就好...我真是累死了...”
连续掩埋这么多具尸体,即便以亨利的体格,也不太吃得消,有些气喘吁吁。
“哦,不是吧,你还年轻,不至于累坏了,我有些东西可以让你打起精神。”
听到这话,亨利只能无奈叹气:“古德温,就不能...不能再等等吗?”
“不不不,等等?根本不需要的,它会让你兴奋的!”
亨利不用想就知道,这老酒鬼又想拉着他喝酒了。
回行路上,亨利向古德温询问了一些家乡的情况。
“神父,拉泰磨坊的特丽莎最近怎么样?”
“你是说在斯卡里茨的废墟中救了你一命的那个好姑娘?”
“没错,如果那次他没出现,我大概率就死了,你了解他的近况吗?”
古德温眉头一挑,笑看着亨利问道:“怎么?你答应了他什么吗?”
“就像你说的,她是个善良的女孩,也很漂亮,等我们回去,我很想见到她。”
神父摆出一副过来人的眼神,微笑说道:“在你离开的这些天,我并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他的新消息,但如果她喜欢你,我想他会等你的。”
“对了,神父,你来这里了,谁负责照看教堂?”
古德温不耐烦摆摆手,一副关我鸟事的模样:“嗯...不管那个人是谁,反正我不需要担心。”
古德温的回答完全出乎亨利意料,他惊讶询问:“等等,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不做牧师了?”
古德温难得支支吾吾一次:“恐怕是这样的,我们那次的夜间逃跑,以及你在教堂里的布道还是引起了主教的注意。”
亨利闻言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受他拖累,大概古德温现在依然悠哉悠哉当着地区神父,享受自己的美好生活。
不至于沦落到重回刀尖舔血的落魄日子,这对一个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来说,有些上强度了。
但按理说这件事应该不会被发现,怎么就被捅出来了呢?
“有人告发你吗?”
古德温气愤地说道:“亨利,这么说吧,我和执行官早就有纷争了,即便没有这些事儿,也是迟早的。”
那个执行官整天就盯着古德温,看有什么不法举动,好给他来一手落井下石。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或许我应该帮助人们解决麻烦来谋生。”
“哈哈!”
亨利闻言笑着说:“为什么不能?你很擅长这些,或许这就是上帝赋予你的使命,帮助他人解决困难。”
古德温对此却不太自信:“可是我现在年纪大了...”
亨利丝毫不这么认为,鼓励着说:“这反而正是所谓的经验,古德温!”
被亨利这么一说,古德温反而也乐观起来了。
原本老头子安慰年轻人,反过来却成了年轻人安慰老头子,古德温觉得自己大抵真的老了。
两人一路走回堡垒,临到门口时却没进去,古德温带着亨利来到了堡垒城墙外侧一个宽桌前,神父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
“快过来,亨利!”,古德温招呼道。
“什么情况,这是什么?”
亨利还以为古德温是要喊他一块来喝酒,先前的大老远确实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类似瓶罐形状的东西,但走近一看并不是酒瓶,而是一个金属造物。
古德温还在卖关子,一脸神秘说道:“你会对这个感兴趣的,这位朋友会向你展示,这个邪恶装置的强大威力。”
这话听得亨利一头雾水,邪恶装置,强大威力,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还以为是要来喝酒,结果把他领到长桌前,上面尽是一些粉末、木棍管子之类的东西。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