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给我发了这么多信息？”

　　宁言浏览着信息，有心想要关掉电脑，但手似乎僵硬了一样不听使唤，想了想敲击键盘回复。

　　“山里信号不好，刚回来。”

　　对面头像是暗的，点击完发送刚想关电脑。

　　“你回来了！”

　　秒回复的操作，宁言一点没想到。

　　“你今天没拍戏？”

　　“今天没我的戏”

　　“宁言哥，你晚上有事情吗？”

　　“没有”

　　“我朋友给我推荐了一家特别好吃的涮羊肉，你可以陪我去吃吗？”

　　还发了个拜托拜托的表情过来。

　　“好”

　　收到地址，重新换上衣服出门。

　　明年才能拿驾照，得先让赵建鹏配个司机过来，不然去哪儿都要打车。

　　“谢了，师傅。”

　　到地方下了车，门口的刘艺菲高兴的冲他挥手，“这里！”

　　“好久不见！”

　　刘艺菲两手带着手套，头上戴棉帽，棉帽侧面帽檐盖住两边脸颊，冬天的BJ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般，吹的小姑娘脸红红的。

　　“怎么在这儿站着，先进去吧，外边冷。”

　　进入店里找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

　　“阿姨没跟你一起过来？”宁言把菜单推给她，有些好奇的问道。

　　大晚上让刘艺菲一个人出来和异性吃饭，这不符合小说定律啊！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宁言哥你看看你还要点什么？”

　　刘艺菲点了几样后又把菜单推回来，笑着说：“妈妈刚好也有朋友约她，我跟她说我是和你一起吃饭，然后她让我吃完早点回去。”

　　随手加了两样后，宁言擦拭着桌子道：“阿姨倒是对我挺放心，也不怕把你拐卖了。”

　　纸巾擦到自己面前的台面，刘艺菲身子让了让。

　　“那宁言哥你会把我卖了吗？”

　　说罢，还瞪大眼睛望着。

　　“咳咳！”

　　桌子赶紧最后抹几下，宁言坐回位子上，表情装作凶狠。

　　“我可是刚拍完一部拐卖妇女的片子，还真可以把你往那些山沟沟里一带，像你这样的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那能卖给你就好了。”刘艺菲小声嘀咕一句。

　　“你说什么？”

　　宁言听力极好，话肯定是听清楚了，但他不可能回应，装作没听清的样子。

　　刘艺菲赶紧转移话题：“没什么，你刚说的什么叫应该能卖个好价钱？那是必须好吧，我们班里……”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了。

　　宁言好奇地看着她：“你们班里怎么了？”

　　“哎呀，没什么，就是我们班里的同学都说我很值钱呢！”

　　心里则是想着：遭了，差点说漏了，要是让宁言哥知道班里有同学经常给自己发消息，那肯定更不会喜欢自己了吧。

　　“铜锅来了！”

　　服务员恰好端来了铜锅，刘艺菲赶紧转移话题，心里暗暗警告自己。

　　“宁言哥，山里好玩吗？”

　　搅动着面前碗里的麻酱，搭配上些微辣椒油，腐乳的红晕与韭菜花的翠色在琥珀色酱汁里晕染开来。

　　将搅好的料汁递给刘艺菲。

　　“山里怎么样，陈默没告诉你啊？”

　　这话听的刘艺菲一愣，陈默时常给自己透露消息。

　　这事怎么被知道了？难道是陈默那家伙背叛了？

　　“我……”

　　刘艺菲的脸色变得红艳，也不知是因为被拆穿还是锅里的热气扑到脸上的缘故。

　　“陈默说你在深山里拍戏，手机都没信号。”

　　话尾上扬的弧度像试探的鱼钩。

　　“可章老师上个月还收到你寄的明信片，背面印着青山云海……”

　　铜锅里的枸杞随着翻滚的汤底上下沉浮，宁言捞了片磨裆肉放进她碗里。

　　“肉好了，尝尝怎么样。”

　　“你不怪我？”刘艺菲小心翼翼的望了宁言一眼。

　　她以为陈默偷偷告诉她信息，宁言会生气。

　　毕竟，宁言一直不怎么爱搭理她。

　　“为什么要怪你？该怪你什么？”

　　筷子上的羊肉在锅里七上八下，肉完全变色后，宁言蘸了料汁放进嘴里。

　　看宁言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刘艺菲用筷子尖戳了戳浮在清汤里的枸杞，说道：“宁言哥，你知道吗？我其实很……”

　　“再不吃肉该凉了！”

　　宁言打断了后面未说完的话。

　　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了，看着拿筷子在碗里拨愣肉的刘艺菲，心下叹了口气：“艺菲！”

　　“恩？”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年龄还小，等你成年后真的分清，什么是感动什么是喜欢，咱们再聊好吗。”

　　“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更不能糊涂。”宁言补充道。

　　暮色里的铜锅咕嘟作响，刘艺菲用筷子尖戳了戳浮在清汤里的枸杞，她鼻尖沾着热水凝结的水珠。

　　睫毛在蒸腾的热气里忽闪，袖口蹭到麻酱也浑然不觉。

　　“这家羊肉切得真薄！”

　　她转移话题似的举起肉片，灯光穿透粉色的肌理，在桌面投下蛛网状的影子。

　　“慢点，袖子碰到酱料了。”

　　宁言起身伏过桌子，拿手提着刘艺菲的衣服把胳膊抬起来，用纸巾抹去污渍。

　　动作很轻柔。

　　刘艺菲忽然按住他手腕：“你也就比我大两岁，为什么一定要用家长的语气和我说话。”

　　指尖的温度透过毛衣传递，她又触电般缩回手，假装整理贴在额头的几缕碎发。

　　刘艺菲爆发了下自己的小脾气，服务员端来现炸辣椒油，滋啦一声浇进瓷碗。

　　“啊！”

　　刘艺菲一声惊呼，溅出的一滴热油沾到了她的头发。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连忙走开。

　　她默默擦着，没说自己为了这顿饭洗了二十多分钟的头发。

　　宁言把涮好的羊上脑夹到她碗里：“你朋友推荐的店味道挺好的，你多吃些。”

　　话没说完，刘艺菲突然把冰镇北冰洋贴在他手背上，凉得他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记得吗？在南京，那天突然下起大雨，你为我撑伞，转景时手链掉了，你帮我找回手链……”

　　下雨？什么下雨？突然，宁言想起来了。

　　那天是开拍前的训练，雨说下就下，就他俩在那，他不撑伞怎么办。

　　手链？宁言真的想说他没想去找手链，谁知道那手链会出现在自己视线里。

　　刘艺菲的语气陡然变得稳重，少了小女生的俏皮，宁言仿佛在她的身上看到一个小女孩在陌生的环境求学被人欺负，怕引起大人担心懂事的独自承受，那道坚毅的小身影渐渐和面前的人重叠。

　　“看好了！”

　　宁言把磨裆肉在汤里摆成扇形。

　　“这样涮出来的肉片会自然卷成玫瑰花......”

　　刘艺菲望着躲避她目光的人。

　　宁言哥，你到底是什么心思？

　　如果没有……那你刚刚又为什么痴痴的看着我。

　　刘艺菲把筷子伸进他锅里，精准夹走最嫩的那片：“世间的期待有千万种，最美好的那种叫做‘来日可期’”。

　　“你不是美国长大的吗？那边还教你诗歌？”

　　突然间冒出来的话给宁言整不会了。

　　“王语嫣是个懂很多知识的角色，在剧组学的。”

　　……

　　炭火渐弱时，她解开围巾露出鹅黄色高领毛衣，那是宁言在南京时，小摊子上送的礼物。

　　袖口已经起了毛球，她却说：“这种粗针织料子越旧越好看”。

　　“下雪了。”

　　刘艺菲目光转向窗外，一片雪花粘在玻璃上，正对着宁言映在窗上的虚影。

　　她忽然压低声音：“导演让我演看到暗恋对象时的眼神——你说该怎么酝酿？”

　　泛黄铜锅映出她带笑的瞳孔，比麻酱里的香油还亮。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