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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另一种成功

  《风吹麦浪》首映礼当日。

  人民大会堂的花岗岩台阶被灯光照得发亮,胶片相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映得刘艺菲的月白旗袍像浸在牛奶里。

  她的纯银铃铛盘扣在镜头前流转,每一次转身都带出清脆的响声,混着远处长安街的车流声,成了今晚最特别的背景音乐。

  “刘小姐,看这边!”

  《大众电影》的老摄影举着海鸥DF-1相机。

  “把银铃铛对着镜头,对,就像您在戏里藏情报的姿势!”

  刘艺菲微笑着调整盘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张国墙穿着洗旧的军装,胸前别着剧组在江汉平原捡到的旧勋章,刘奕君则是笔挺的国民党军官制服,袖口还留着拍戏时的硝烟痕迹。

  三人站定。

  身后的巨幅海报上,楚晓柔的银铃铛在稻浪中闪烁,像极了1947年那个真实存在过的女情报员。

  “宁导到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红毯尽头的林肯加长轿车缓缓停下。

  宁言穿着定制的青布中山装,胸前别着老院长送的胶片相机徽章,手里攥着拷贝箱。

  里面装着今晚放映的35mm胶片,每一格都浸过武汉的江水和稻田的泥。

  顾怀山站在中影的包厢里,望着红毯上的人群。

  张艺谋穿着唐装走过,朝宁言点头致意;

  陈凯歌握着酒杯,目光在《麦浪》的海报上停留片刻,嘴角闪过一丝复杂。

  最让他刺眼的是韩三屏,正搂着派拉蒙的代表大笑,袖口的“中影”logo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顾董,《影视圈》的记者想做个专访。”

  秘书递来话筒。

  “问您如何看待《麦浪》的商业前景。”

  顾怀山望着宁言被记者围住的身影,想起十年前自己的《淮海战役》首映时的冷清。

  “历史片就像陈酒,”他斟酌着措辞,“需要懂它的人慢慢品。”

  话虽如此,心里却清楚,今晚的2200块银幕,早已不是当年的3万张票能比。

  宁言被二十多家媒体团团围住,闪光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电影文学》的记者举起话筒:“宁导,您曾说‘电影是现实的回声’,但《麦浪》作为历史题材,如何平衡真实与商业?”

  他摸了摸中山装口袋里的银铃铛,想起在武汉收集的老照片。

  “真实本身就是最好的商业。当张国墙在稻田里被稻草划破手掌,当刘艺菲在爆破中紧紧攥住银铃铛,这些瞬间不是表演,是历史通过我们的镜头在呼吸。”

  《新京报》的记者不依不饶:“但有业内人士认为,您借戛纳造势,是在用艺术包装商业野心。”

  现场突然安静,所有人都盯着宁言。

  他望向远处的刘艺菲,她正给一位老地下工作者别上银铃铛徽章,老人的手在颤抖。

  “如果商业野心是让更多人走进影院,看见那些被遗忘的面孔……”

  他的声音沉下来,“那我愿意做这样的‘野心家’。”

  掌声中,韩三屏挤到前排,拍了拍宁言的肩膀:“宁导太谦虚了,今晚中影的IMAX厅可是场场爆满!”

  他转向镜头,喜形于色。

  “我敢说,《麦浪》会让世界看见,中国不仅有武侠,更有让人心痛的真实。”

  《南方日报》记者:“传闻上影对宁导打压,对电影进行商业封锁是真的吗?”

  顾怀山在人群后神情略微落寞。

  韩三屏正在镜头前放肆大笑,他看见派拉蒙代表正拿着合同走向宁言,上面的“1200万美金”格外刺眼。

  他已经不想听后面的回答,正准备先进会场,却被穿过人群的宁言抓住手臂。

  然后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将他拽到镜头前,和韩三屏站到一起。

  面对镜头,宁言简短的说道:“《麦浪》能够上映离不开大家的努力,更离不开上影的支持,在我还是新人时,顾董发掘了我,给我很大的鼓励。”

  韩三屏和顾怀山一左一右,宁言站在中间,三人意气风发。

  三人的手交叉握在一起,宁言示意记者拍照。

  闪光灯刺入眼眸,顾怀山微微侧头望向宁言。

  他脑海中想起《出租车》的8900万票房,那时的宁言还会在庆功宴上紧张地搓手。

  如今却已经能在红毯上从容应对所有质疑。

  前厅,刘亦菲被一群年轻演员围住,她们盯着她的妆造,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羡慕。

  “艺菲,拍爆破戏时真的差点淹死吗?”

  《金粉世家》的新人演员小声问。

  她摸着手指,那里虽然没有疤痕,却仿佛遗留了武汉爆破时被碎玻璃砸中的印记。

  “其实更害怕的是,拍不出楚晓柔的勇气。”

  她望向远处和老教授交谈的宁言。

  “宁导说,每个角色都是历史的人质,我们要做的,是让她们从胶片里走出来。”

  这时,《好莱坞报道者》的记者挤过来,用生涩的中文问:“你觉得楚晓柔的银铃铛,会成为新的东方电影符号吗?”

  刘艺菲想起在江汉平原见到的那位老奶奶,她把珍藏的银铃铛塞给剧组时说:“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她当年就是用这样的铃铛传递情报。”

  “不是符号,是钥匙,打开历史之门的钥匙。”

  宁言看着放映员将最后一卷胶片装上机器,35mm的片孔在光线下闪烁,像一串银色的眼泪。

  韩三屏凑过来,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

  “小子,等会儿放映完,派拉蒙的人想和你谈全球发行。”

  “先让观众看完电影。”

  宁言盯着胶片上的划痕,那是武汉爆破时,摄影机进水留下的瑕疵。

  “有些故事,不能被商业谈判打断。”

  放映厅的灯光渐暗,银幕上亮起1947年的江汉平原。

  当张国墙饰演的军人捧起带血的稻穗,后排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刘奕君解开救生衣,把生的机会让给刘艺菲时,有位特邀而来的老将军突然站起来敬礼,胸前的勋章在黑暗中闪光。

  最让观众动容的,是当刘奕君被吊死在街头时,仍旧瞳孔放大。

  嗓子因为长时间没有接触水,变得嘶哑,但仍然有力的喊出:“革命一定会胜利!”

  整个放映厅鸦雀无声,只有胶片转动的沙沙声。

  他知道,这个瞬间,历史不再是课本上的铅字,而是银幕上真实的心跳。

  电影放映结束。

  “宁导,”《人民日报》的记者提问,“您觉得《麦浪》获奖后,会带动历史题材的热潮吗?”

  “我更希望它成为起点。”

  宁言望着台下邀请过来的老教授和年轻学生。

  “让更多人知道,历史不是胜利者的勋章,是每个普通人的故事。”

  “宁导,您现在是什么心情?”

  “什么心情?”

  听到这个问题,宁言嘴角有些上扬,目光看了看张一谋。

  “一个多月前,当时张导的《英雄》在大会堂举办首映,当时门口的秦兵以及其他布置给了我深深的震撼!”

  语气微微一顿,接着:“当时我羡慕的眼泪化作口水深深的流淌在心里。”

  “现在……我也在大会堂办了首映礼,张导,我可以不再羡慕你了。”

  有些俏皮的语气,配合着下方张一谋的大笑,让会场庄严肃穆的氛围撕开了一个缺口。

  后面的提问也不再沉重,现场的气氛也慢慢调动了起来。

  掌声雷动中,顾怀山悄悄起身离开。

  经过走廊时,他看见宁言正在给孤儿院里的孩子们签名,老院长的胶片相机挂在脖子上,和二十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顾董,”宁言抬头,“要不要看看孩子们排的《麦浪》短剧?”

  他望着孩子们用纸板做的银铃铛,忽然笑了。

  “不了,我还有个电话要打。”

  转身时,他摸出手机,给上海联合院线发去短信:“把《麦浪》的排片再加500块,黄金场次提到40%。”

  首映礼结束后,宁言站在人民大会堂前,望着满天星斗。

  一道身影靠近宁言。

  “宁导,谢谢!”

  “陈总,你谢我什么?”

  自从那晚的扬子江饭店,这是宁言第二次看到陈今飞。

  “谢谢宁导救了茜茜,也谢谢你给茜茜的角色加戏。”

  宁言轻轻笑了笑,算是回应。

  楚晓柔只是个花瓶配角,拍摄过程中两度加戏。

  整部影片呈现出来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女主角呢。

  甚至为了合理性,宁言特地走访当地的老人。

  根据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进行改良,让这个人物更丰满。

  至于加戏是因为陈今飞还是其他的,那就只有宁言才知道了。

  “陈总的感谢只停留在口头上?”

  对陈今飞,宁言没多少客气。

  “哈哈,这当然不会,”陈今飞语气豪迈,“我名下有几块地皮,宁导要是有感兴趣的,价格包你满意。”

  “陈总果然如传言中的大方,”宁言和他握了握手,“等考虑好一定麻烦陈总。”

  “好说,好说。”

  望着陈今飞大步离去的背影,宁言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宁言哥,你说那些人在天上会听见今晚的掌声吗?”

  刘艺菲走过来,手里攥着观众送的稻穗。

  他接过稻穗,想起江汉平原的老人们。

  “他们听见的,是稻浪的声音,是江水的声音,是千万个走进影院的观众,和历史对话的声音。”

  远处,顾怀山的车灯光芒渐远,韩三屏正和派拉蒙代表比划着数字,张一谋和陈凯鸽在讨论镜头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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