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穿刺公吗？”

　　虞辉双手握住穿刺黄浩躯体的长枪，高举起来朝着夯土地上用力一插，将之竖立起来。

　　“竖起来一个敌人，就会吓退十个敌人。我赐你，穿刺之刑！”

　　“呃啊啊啊！！！”

　　此时的黄浩还未死亡，枪头从括约肌捅入直达腹部，全凭胸腔肋骨承受着身体所有的重量。

　　鲜血随着呼吸从口鼻喷涌而出，难以想象的疼痛和恐惧将他笼罩，四肢不敢挣扎挥舞，怕动一下被枪头顶穿胸骨。

　　这一幕落在在场所有士卒眼中，只感觉遍体生寒肝胆欲裂。

　　那道披着墨黑漆甲以冥神傩面遮脸的身影，此刻就是恐惧的代名词。

　　“我不是在陪你玩过家家游戏，上位者输掉战争还能落个安稳余生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虞辉想起黄浩的那句‘不敢杀我’就忍不住发笑。

　　什么天子不可刀剑加身？

　　什么当街弑君是公然践踏古代皇权的神圣性与儒家的伦理秩序，会导致统治合法性崩坏与社会道德体系瓦解？

　　归根结底这不过是上位者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罢了，妄想着哪怕某一天输了也能落得个体面。

　　也能，过得比那些贱民更好！

　　关羽、张飞这些大将被俘不能杀，得当大爷一样供起来，然后送还回去以交换利益？

　　既然如此，那些死掉的无名士卒算什么？

　　他们的性命是什么？笑话吗？

　　这天下争夺群雄逐鹿，归根结底只是那一小群人的权力过家家游戏吗？

　　简直可笑至极！

　　“我若败了，你们可以抽出我的骨头喂狗，也可以把我的脑袋砍下来扔进茅厕，无论怎么样折磨我我都可以接受。

　　“前提是，你们能够赢我！”

　　虞辉目光扫视，凡目光所致，场上士卒无一不低头，不敢对视。

　　“我不杀降卒，但也不要墙头草，你们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拿起武器与我厮杀到底，要么臣服！

　　“你们是什么选择，回答我！”

　　“回答！！！”蒙哲、蔡坤等人齐齐暴喝，喊声震天，杀气激荡。

　　“我臣服......”

　　随着细弱蚊蝇的声音响起，场上传出一连串密密麻麻杂乱不堪的附和。

　　“什么？我听不见！”虞辉拿起放在地上的浸血弑君枪，偏头侧耳故作未闻。

　　在明显的威胁之举下，降卒们连忙齐声大喊。

　　“我们臣服！”

　　“臣服！”

　　声音越来越大，虞辉面具下紧抿着的薄唇终于微微上扬。

　　“很好，即刻拿起兵器，随我绕道前往城东，诛贼！”

　　“......”

　　与此同时

　　广通城，东城门。

　　“不要听这些惑众妖言，盾兵上前掩护，其余人将倾倒在沟壑的井阑车扶起！”

　　随着白鹭城城主李辰有条不紊下达命令，站在高台上的令旗兵连忙挥舞旗帜指挥大军。

　　百人将们瞬间接收到令旗兵传达出的意思，纷纷将指令传达到什、伍，庞大军阵宛如活了一般开始各行各职。

　　相较与高渠城主黄浩，白鹭城主李辰明显更得人心，场上征集的民兵脸上看不出多少抗拒情绪。

　　哪怕面对‘废除贱籍’有所动摇，也依旧在指令传达下来时果断执行。

　　比起那些勾动人心的妖言，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城主李辰。

　　城墙上

　　无敌无畏两兄弟激动得身体都在颤抖，紧握兵器的右手掌心已是渗出了汗渍。

　　“快开城门，我们要带兵出去冲杀！”

　　刚才敌将在城下叫嚷，让他们派将出去斗将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忍不住了，还是随行的百人将以军令威胁才强行压制住两人。

　　“不行，虞将军有令，不得开城门。”

　　此刻，在百人将眼中没有什么公子，只有手下的两个什长，语气严肃不留任何情面。

　　“但这是机会啊！不然等他们把井阑车扶起来，城就要破了！”无敌无畏两兄弟焦急不已。

　　趁着敌军扶起井阑车的空档带骑兵去冲杀，必能将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二位公子请放心，我们还有后招。”

　　工部吏书丁洋微微一笑，朝匠人们投去眼色。

　　紧接着，一台台规模比马车还小一半的投石车被推了过来，士卒们将镀银的石头装进弹袋中。

　　“这是什么？银子？！”无敌无畏两兄弟惊得瞪大了双眼。

　　再看旁边推车上堆积成山的大银坨，虞二哥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里面是石头。”

　　丁洋解释了一句，随后抬手劈下。

　　“放！”

　　指令一出，士卒们纷纷斩断绞盘，位于较轻一端的弹袋像跷跷板一样被迅速翘起，镀银石头从弹袋中飞出，在半空划出抛物线落向敌军军阵。

　　“是投石机，快躲开！”

　　“散开！散开！”

　　“盾阵不要乱，别让井阑车被砸坏了！”

　　“......”

　　白鹭军的素质明显要高不少，面对漫天洒落堪比人头大的石头，百人将们即使怕也没有先顾自己，而是朗声大喊稳定军阵。

　　但随着石头落地，随着他们看清石头的真容，都不禁脸色剧变。

　　阳光下反射着灿灿银光，勾动着士卒们内心深处的欲望。

　　“这是......银子？”

　　“是银子！”

　　“比我头还大的银子啊！”

　　“......”

　　或许有的人可以忍住不去捡，但看到别人去捡后，你还能忍住不去抢吗？

　　看着这些银子，士卒们喉结滚动不断吞咽口水，战场上有了短暂安静。

　　紧接着，宛如冷水泼进油锅爆燃沸腾，全都忘记了狗屁战争，疯了般朝银光灿灿的大石头扑去。

　　“抢啊！”

　　“这是我的！我的！”

　　“滚，都是我的！”

　　“......”

　　能够纵观全局的高耸帅台上，李辰眉头紧锁，心中对那反贼的好奇攀升到了顶峰。

　　提前挖掘沟壑陷落井阑车、能够传达战场每个角落的巨大声音、还有这肆意抛洒的巨大银子。

　　这些东西在他学习的《兵法》里根本就不存在，全都是他闻所未闻的手段。

　　再看场上因争抢银子而互相厮杀起来的士卒，李辰没有出声阻拦，他知道此刻什么命令都传达不出去。

　　但当士卒们争抢完过后呢？

　　“你们挺得过今天，明天还有这么多银子抛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