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少女，即使在念念有词，嘴角还带着好看的弧度。

　　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这句话显然不正确，因为眼前的微笑女孩，即将远赴东京，嫁给一个跟他爹差不多大的男人。

　　东方不败莫名有些不舍和伤感。

　　他静静坐着，陪着她——他从来没有这么静心凝神地陪过一个人。

　　良久，韩爱姐睁开眼睛，看到大叔慈祥的笑脸，让她心里一阵温暖，竟也生起了几分不舍之情。

　　“你看到了什么？”

　　“太阳和海洋。太阳在燃烧自己，炙烤海洋，这么继续下去，太阳会燃尽，海洋会干涸。”

　　“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变成月亮，让太阳温柔些，让海洋静谧些。”

　　东方不败浑身一震，难道她就是“太阴”？自己苦苦追求的“命定良偶”？

　　“可惜，我不可能成为月亮。”韩爱姐有些伤感地说。

　　“为什么？”

　　“我觉得那里已经有月亮了，只是还没找到。”

　　东方不败平复下心情，道：“你可知那太阳是谁？”

　　韩爱姐稍微一想，立即明白，惊呼：“大叔，你是太阳？”

　　东方不败点点头。

　　韩爱姐眼前先是一亮，然后又黯淡下来，问道：“你是不是快死了？”

　　“……”还真是直言不讳的少女，他说，“也没那么快了。”

　　“娘亲说，祸害活千年。看来，西门大叔不是祸害。”

　　东方不败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道：“不知爱姐愿不愿意，帮我这个祸害续命。”

　　韩爱姐没有躲开他的手，睁大眼睛说：“怎么可以帮你？”

　　“或者找到月亮，或者给大海添水。”

　　“可是，我做不到。”

　　“你只要勤加练习这门功法，也许有一天就实现了呢？”

　　“这么简单，那我帮定了！”

　　接下来，东方不败把东京的大致情况，翟谦家里的情况跟她一一交代清楚，又告诉了来保儿的联络方式，说要是有急事、难事，可以去找他。

　　“我会交代翟管家，让他善待你。”

　　“到了东京，你要开始习字念书，有空再学些琴棋书画。”

　　“出发前，我私下给你一些银两，不要让你爹知道。”

　　韩爱姐一边听着他的交代，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睛里渐渐起了薄雾。

　　东方不败见她一声不吭，抬头一看，柔声道：“怎么了？”

　　“大叔，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什么味道？”

　　“爹味。你要是我爹，该多好啊。”

　　爹？

　　东方不败孤儿出身，也从未有过孩子，这个字离他非常遥远，以至于对西门大姐，也是尽量避免接触。

　　当义父，他熟；做爹，他怕。

　　“天色不早了，你该去歇息了。”东方不败害怕这个话题深入下去。

　　“大叔，我还能帮你更多一点吗？”

　　东方不败，犹疑了一下，断然摇头。

　　当然有，只是他不想让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冒险。

　　聪慧如她，当然猜到了原因，道：“大叔，我会量力而行的，你就让我多帮你一些吧。”

　　东方不败想到，自己如果死了，她们失去了庇护，未必就过得好，道：“翟谦是太师府的管家，往来消息很多，你可以帮我收集一些，交给来保儿。”

　　接着，又把需要哪方面的消息，怎样收集说了一遍。

　　韩爱姐连连点头，眼里皆是兴奋，好像参与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如今看来，她跟春梅一样的精灵，却多了许多天真浪漫，反而更适合刺探情报。

　　“大叔，离成亲还有几日，我能天天来练功吗？”

　　“嗯，最好是，看这几天能不能有新的突破。我还会把你娘亲接来。”

　　“你喜欢我娘亲吗？”

　　“……你该去歇息了。”

　　……

　　接下来的日子，雪洞成了许多人眼中的淫窟，因为西门庆每天都在这里分别秘会王六儿、韩爱姐母女，每次都一两个时辰。

　　九阴之海的那轮倒影，始终没有发生质的改变，韩爱姐倒是学了许多刺探情报的江湖手段，跟东方不败也愈发亲近。

　　这让府上的人暗暗担心，如果被翟谦发现韩爱姐不是处子之身，怕是会殃及西门府。

　　王六儿从最初的卖弄风情，最后也只能百无聊赖地陪着东方不败打坐，今天对着血液，明天对着自己的贴身之物。

　　妇人一时捉摸不透，这西门庆，究竟是柳下惠，还是不能行男女之事。不管是哪样，她最擅长的本领无从发挥了。

　　只有韩道国心里甚是欣喜，女儿的嫁妆不用自己筹备，老婆每日去西门府，都能带回一些赏银。

　　他甚至每日出门前，还要催促妻子早点去西门府。

　　……

　　终于，到了韩爱姐出嫁的日子。

　　东方不败从县里调来四名快手，又拨了两名排军，执袋弓箭随身。

　　陪着韩爱姐去东京的，他安排的是庞春梅。

　　从府里出来时，王六儿与韩爱姐均是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韩道国道：“早点上车吧，晚了赶不上驿站，夜里危险。”

　　韩爱姐这才恋恋不舍松开娘亲的手，朝马车走去，一步一回头。

　　东方不败忽然觉得心里异常难受，仿佛是把自己的心爱之物送出去一般。

　　就在踏上马车的一瞬间，韩爱姐忽然停下来，转身跑回来。

　　韩道国大惊失色，道：“爱姐，你不可……”

　　王六儿见状，泪水再次滚滚而落，她张开双臂，等待女儿投入怀抱。

　　谁也没料到，韩爱姐奔去的对象是西门庆！

　　她垂着泪，一手提起裙服，如一只即将独立觅食的乳燕，才刚刚离巢，又颤悠悠要返回父母的怀抱。

　　她跑到东方不败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怀里，轻轻抽泣，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衫。

　　东方不败愣了好一会，才轻轻回抱她，右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道：“要是不想嫁，就不嫁。”

　　韩道国急了，刚要说话，接触到东方不败凌厉的眼神，顿时住了口。

　　王六儿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不知是喜是忧。

　　好一会，韩爱姐缓过神来，轻轻地说：“我还是要嫁的。只是请大叔多照顾照顾我娘亲，她太苦了。”

　　东方不败点点头。

　　“我要走了！”韩爱姐离开他的怀抱，又低低叫了声：

　　“爹！”

　　然后转头跑开，头也不回上了马车。

　　那一日，东方不败在京城布下第一枚棋子。

　　那棋子，是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