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落户惜破落户，巧言人荐巧言人。

　　东方不败让人稍作打听，韩道国的基本情况大致摸清楚了。想起应伯爵那句“举止行为端正”的评语，唉，一言难尽。

　　韩道国是破落户韩光头的儿子。家道中落之后，替了他家大爷的差使，曾在郓王府做过校尉。

　　此人家住牛皮巷，这巷子的名字，跟他人倒是绝配。

　　他性本虚飘，言过其实，巧于辞色，善于言谈，一张嘴可以跑一队铁浮屠。

　　人道是：许人钱如捉影捕风，骗人财如探囊取物。

　　因此，街上人见他说谎成性，送他一个外号，叫“韩盗国”。

　　不过，东方不败对此并不介意，只因无论是他，还是西门庆，身边要么是阴险奸诈之辈，要么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俩人都是自带“吸恶”光环，绝不会因为合在一处，就“恶恶得善”。

　　曾因宋蕙莲萌生了一点善意的东方不败，只能自我安慰：恶人自需恶人磨，他这个大恶人，就应该把天下的恶人都收过来，统统磨一番。

　　到时候，西门府就是“恶人府”。

　　第一次见韩道国，东方不败立即知道，此人绝对是做生意的料。

　　他年纪不过三十，跟蒋竹山一样的五短身材，长得相貌堂堂，言谈举止间，俱是满面春风，一团和气，让人见之心生亲切。

　　韩道国一见西门庆，满脸惊讶道：“人常说西门大官人是清河第一俊，我心中颇为不服，以为跟我相比，只是占了身高的便宜。今日一见，官人处处皆高我一筹，合起来，让我如蜉蝣见青天。”

　　一旁的玳安儿暗道，不好，来了一条有些学识的狗奴才，夸人不带俗的。

　　东方不败暗笑，问道：“若这五百两丝线交与你，该如何经营？”

　　韩道国道：“清河仅两家小铺面做生丝生意，且丝少、货源不稳。若是我，当在狮子街开两间大铺，门面大小、装修当是清河第一，再与湖州商人商议好供货数量价格……”

　　“铺子不能仅售生丝，还应雇人染丝，发卖各色绒丝……”

　　“生意稳定后，再去临清，沿钞关开设分铺……”

　　东方不败一听，知此人确是做过这门生意的，便道：“我在狮子街有两间空铺，正好拿来做丝线生意。不知你要多少月钱？”

　　韩道国眼咕噜一转，道：“二两即可。”

　　东方不败知这人本性，这生意又需依仗他，给的少，日后必定想方设法中饱私囊；给多了，没干劲，该偷拿一样偷拿。

　　最好的办法是——不给。

　　东方不败道：“你虽是应二哥举荐的，但生意归生意，这五百两丝线让你做，但是没有月钱。”

　　韩道国一惊，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问。

　　“我不用你出本钱，但与你三七分利，你三我七，可好？”

　　韩道国想都没想，纳头便拜，道：“感恩大官人相信。”

　　原来，他早有盘算，这批丝线，算上开铺、染丝的时间，以他的能力，最多一个月便可售卖完，预计得利在八十两往上。

　　他本打算多卖些时日，多赚点月钱，自己还可见机暗中赚些差价。如今，相当于自己也是个小东家，那么做就大大的不合算了。

　　方才那一拜，实是真心实意，他未见过如此胆魄的东家。

　　东方不败让他起来，又说：“这丝绸生意，我要长期做，好好做，所以，还有两事，你必须牢记。”

　　韩道国道：“官人请讲。”

　　“其一、不得诓骗客人，随意许诺；其二、不得调换货源，以次充好。”

　　“自当如此！”

　　“这次若做得漂亮，将来西门家的丝绸生意，我都让你参与进来，分利几何再说。”

　　韩道国眼前陡然出现一条阳光大道，喜不自禁，再次拜倒，连连称谢。

　　其后，五百两丝线果然不出一月售完，韩道国得银二十五两，分了举荐人应伯爵两成。

　　手里有了钱，韩道国得意起来，新做了几件衣裳，在街上虚飘说诈，走路耸着肩摇摆起来，背地里人不叫他韩希尧，说他是“韩一摇”。

　　……

　　自争住玩花楼失败后，孟玉楼虽得了西门庆某个承诺，但心中一直埋了一根针。

　　李瓶儿嫁来那晚，玩花楼三姝站在那轮人造明月前的场景，让她好生羡慕。

　　“铁铁，你敢入洞房吗？”

　　一个人的时候，她时常假想也跟她们三人一起，调笑官人。

　　平日里去玩花楼玩耍，三女常说些只有她们才听得懂的话，诸如“补月”、“九阴”之类的，让孟玉楼更觉委屈。

　　眼见官人的事业蒸蒸日上，众妻妾各有所长，连孙雪娥都在帮他做事，宋蕙莲死了还能为官人解决大麻烦，孟玉楼暗暗埋怨自己好生无用，不能为官人分忧。

　　孟三儿忧心忡忡之时，东方不败找到了她。

　　眼前的高挑丽人，眉宇间透着愁思，眼角藏着春意，嘴里关着满腹牢骚，不觉心中有些愧疚。

　　自己平日里去的最多的就是玩花楼，偏偏玩花楼没她的份。

　　这几个妻妾，为啥偏偏就她不是九阴之体？东方不败只觉得造化弄人。

　　“玉楼，委屈你了。”

　　孟三儿就要行礼，被东方不败扶起，于是，顺势倒在他怀里，道：“奴不委屈，只是不能帮官人，心里甚是愧疚。”

　　众妻妾中，只有她一人是贤妻良母，活得却最纠结。可见，在恶人府里，做一个“善人”，有多不容易。

　　“你出自商贩之家，又随先夫做过布匹生意。而今，我新接了丝绸生意，这生意还要做大些，总要有个信得过的人管着。所以想请娘子出山。”

　　东方不败思虑良久，才决定找孟玉楼，其他人都不是这块料。但他也知道，孟玉楼向往的是风花雪月，生意一途并不是其所愿。

　　可是，生意不兴，人和财不流通，他很难掌握更多信息，一直被人算计，将来就只能等着被人收网。

　　大宋朝杨姓将门，曾有过“十二寡妇出征”的壮举，西门府如今也不得不派寡妇上阵了。

　　孟玉楼嘟着嘴，道：“生意之事，虽不是奴之所好，亦非所恶。若是能助官人，那便是奴的心头好。”

　　她何曾说过如此情话，一时满脸通红，把头埋得更深。

　　东方不败心神一荡，忍不住托起她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