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多久沈彦与姐姐便知晓原来在厨房与三姨和他们母亲说话之人是他们的表姐,是舅舅的二女儿,也是在一群表兄弟姐妹中学历最高之人。
她戴一副浅白色镜框的眼镜,身穿浅蓝色短袖,留着利落的短发倒显得有些英姿飒爽,和平常人不太一样带着有些忧郁的神情,隐藏在那双自信的眼睛中,如此特别。
从厨房走出,她正是出来倒水,看见他与姐姐打声招呼,他与姐姐一时之间还未意识到这是谁家的,连招呼都未回应,随后还是姐姐后知后觉有些不确定地与他说道,这莫不是他们的表姐,亲戚里头比他们年纪要大还更成熟的也就是舅舅家和二姨家的了,与之前留存的印象对比,两人一致确定这真是他们地表姐,最大的一位。
也许表姐不只是出去倒水,只是他们看见她双手端着一盆仿佛是水的内容物出去便以为是,许久未回,大概也还要一阵子,姐弟两人想知道三姨与母亲在聊何话题,于是往厨房走几步正听到有关于这位表姐的消息,不过像是有意讲给他们听一样,真详细也真难以置信。
他们这位表姐这次竟然选择复读这条路!复读是从来未出现在他们字典里的名词,光听着词语他们就觉得这不会是一条多么好走的道路,可是表姐毅然决定将这条道路走下去。
表姐是今年毕业听母亲他们所说是成绩落差太大一时之间表姐也不想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也不想要之后出社会打工,她像是让大人们这种固有的想法彻底改变,以为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之前是努力不够还是认知不够,只是现在她想要复读的意愿却是如此强烈。
舅舅与舅妈根本不同意表姐当时的决定,明明是木已成舟之事为何还要苦苦挣扎,他们早年便出去打工,并不认为读书是唯一的缺点,有所成就的大人们都慢慢改变这个固有的想法,尤其是常年在外地打工之人,当然这不意味着读书对他们是唯一的道路,只是在弥补一些遗憾而已,抱着有能力就上没能力就免谈,听起来是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在这伙亲戚里是最特别的。
沈彦的父母也是这个想法,但并不强烈,其实他们更多意愿他们的孩子能够顺利升学完成他们的遗憾,正如县一中无法成为第一目标之后便只能选择县二中,但是没有到最差劲的学校上学的可能,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没有去的必要了。
舅舅与舅妈够果断,不仅在表姐这件事情上是如此,就连之前大表哥那件事情也是如此,如今大表哥就是辍学不读跟着他们在外地打工,也许他们反而觉得这样早出来也好,省的浪费钱,如今命运却是降临到表姐的身上,表哥是不小心让学校辞退,他们是无法做出弥补措施大概也是不想弥补,而表姐同样是自身的缘故,他们似乎做出这样的选择是顺理成章,没有人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们,毕竟他们已经做出自己该做出的,只看孩子是否争那口气而已。
单纯的抱怨也许是无济于事更加不能让舅舅与舅妈回心转意,总是要拿出说服舅舅与舅妈的理由才能让表姐顺利复读,最最后的一次冲刺也好,鲤鱼跃龙门也罢,总是不甘心接受固有的命运,于是表姐写了长达三页纸的话给舅舅。
舅舅这时候已经回家中,不知因为何事回来,但也因此他亲眼看见表姐写的这些长篇话语,亲自见面总是会比电话中聊天要更加打动人,也更加可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舅妈倒是一直没有回家来,过年回家拜年也是时常没有见到她的身影,这个家中还是舅妈说话最重也最做得了主的,这次表姐首先想要说服的是自己的父亲,然后父女齐心说服母亲。
据说舅舅当时看到那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一字一句时候也惊呆住了,没想到表姐复读的意愿是如此强烈,相对于自己的其他两孩子这是最认真也最爱学习最让他们省心的一位孩子,明明是如此有希望考上可是到底落榜,也许是心中也不是完完全全接受让女儿跟着他们一块去外地打工的念头,也许是因为女儿在大人眼中就是独一无二的小棉袄,在莫一方面他们总是更加重视女儿的意见,也许还是因为那纸张上言辞的犀利万般的恳切,让一个父亲让一个女儿的家长没办法向处理之前的事情一样袖手旁观且置之不理,舅舅最后同意表姐的请求。
从来没有想象过在争取自己的道路上需要付出什么样子的努力才能让自己的人生一如既往的朝着有光的方向前行,也不知道当时表姐写下这些话时有没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只是一直饱含在眼眶中久久不落下,也不知道当舅舅看完这番话心情起伏波动到底有无泪目但结果总是好的,舅舅表示同意。
突然意识到舅舅的回归恐怕就是为处理表姐的这番事,孩子的确还小,要想一个人承受落榜的残酷事实总是不太合适,这次也许还是抱着把表姐带走这个县城这个家乡去往外地,他们打工的地方,这下倒是可能打断他们之前的想法。
舅舅已经在电话中说服舅母,表姐又将有书读,这次等待着她的将会是最后的命运,今天也是他们复读生乃至高三毕业生报到的日子,备战的时间又开始提前,战线又一轮拉大,这又会是一次新的结果,一切都看这次的努力,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外如是。
听了一会三姨与母亲的聊天,之后他们便转移了话题,他与姐姐也没啥心思继续听其他的事,心中已然是波涛起伏没想到在他们一群小孩子中还有这么一位有想法又不向命运屈服之人,真是他们的楷模也真是让他们为之激动。
梦寐以求的人物出现在身旁离自己是如此之近这还是让人不可思议,仿佛之后可以有机会找身旁的同学朋友吹嘘几句八卦一二,但他们知道他们不会,这到底是他人的隐私,他们不经意间得知表姐的私事,这不是表姐愿意让所有人知道的事,即使是陌生人知晓对她本人一无所知见所未见,那也是一种不尊重人无形之中肆意践踏人的表现,这是属于他们亲戚间的事,他们都都有一种想法,保密还是保密,表姐不提谁也不说这事,大人们口中是不会停止这件事的讨论。
也许多久以后才能彻底消失在他们的印象中,他们也许会告诉自己的孩子引以为戒,也许会让孩子知道读书才是人生唯一的道路没有之一,只有如此今后才不会走上和他们一样的老路,一直无法断绝的后悔。
不久后他们也见到了舅舅,与父亲一块从外头进来,表姐紧随其后,正好赶上中午饭狭窄的空间里有人站着吃有人坐着吃,但心情各异,中午饭后表姐提出与姐姐一同回学校,她认识学校的路,沈彦一家人顿时省心,相信有表姐的带路是不会迷路,也相信这次是拉近兄弟姐妹们之间的机会。
姐姐最后与表姐一同离开三姨家,还把手机留下,没办法学校里不能带手机只好让带回家,再见不知是何岁月但初次分离总是不舍在路口处看见姐姐与表姐离去的身影总觉得今后的分别可能越来越多,只是为何人们一定要分别呢?为之后那虚无缥缈的理想为了将来会更好,究竟什么才会留下,一家人何时才能永远在一起,还尚让离不开家的沈彦始终无法明白,人生好像是种错误,不断在做着既错误又正确的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