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把钱拿回房间，随手放下。

　　那屋子里，已经堆了大大小小几十个箱子，这是这两年来他治病收的钱。

　　粗略算算，起码五六千万了。

　　王磊站在屋里，叼着一根牙签，盯着那一屋子的“纸”，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他其实一开始反对收这么多。

　　那时候徐丽萍提出要收一百万一次，他直接说：“你疯了吧？万一人家出不起呢？”

　　徐丽萍当时一边擦着儿子屁股，一边头也不抬地回了他一句：“你想多了。能找到你的人，除了山下这几村的老乡，不是达官就是贵人。”

　　“村民你救了那么多，哪次收钱了？其他人，要是真舍不得花一百万，他就不会爬山来找你。”

　　“你要是收一万，他们反倒觉得你是庸医，转头去找那种穿白大褂、挂着十几个牌子的。”

　　“而且老百姓有病，大多不是看不起，是根本不看，拖着拖着拖过去了。你是看‘重病’的，又不是开感冒药的。”

　　王磊本来还想争几句，但丽萍一句话就把他怼得没脾气：“你要真心疼别人，治完病再送钱给他们也行，先别拦我干活。”

　　这事就这么定了。

　　而事实也证明，徐丽萍的眼光够准。

　　这几年治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出得起钱的？而且基本上还都很规矩：先给款、再看病，治完一身轻，走时再送个茶叶、字画、老山参。

　　王磊虽然嘴里嫌烦，但心里其实挺安稳。

　　而山下的村子，也早已变了模样。

　　以前村民主要靠种玉米、红薯、偶尔外出打点零工，一年下来一家人也就万把块收入。

　　现在不一样了。

　　酒店、中医院开工建设，药材基地成规模，后山每一块地都有人守着；加工厂日夜运转，挑、晒、切、烘，忙得热火朝天。

　　王磊说不上来到底谁是“雇主”，只知道这些人每天都乐呵呵的，见面都打招呼，时不时还送点土鸡蛋、腊肉、野菜上山。

　　别墅的后厨房现在根本不用买菜，基本靠“馈赠供应”。

　　而村里人唯一的心病，是孩子。

　　村里小学初中是有的，但条件太差，老师不稳定，校舍老旧，教学质量也不敢恭维。

　　不少孩子读完初中就直接去打工了，有的甚至连小学都没毕业。

　　“娃儿还是要读书的。”这是村里几位老人常说的一句。

　　“但读了书，出去也考不起大学，不如早点学门手艺。”

　　当时王磊听到这些话时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记下了。

　　当天晚上，天色刚黑，他便让徐丽萍进了屋。

　　房间的灯没开，只有墙角那盏老旧的落地灯散着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静悄悄的。

　　徐丽萍一进来就看见了——那几排大大小小的箱子。

　　但她知道，这些箱子里装的不是别的，全是钱。

　　王磊这几年治病收的钱，全是现金。

　　徐丽萍曾问过王磊：“怎么不存银行？”

　　王磊那时候回答得轻描淡写：“没必要存，反正不是拿来赚利息的。”

　　这几年算下来，起码五六千万，全在屋里躺着。

　　“这钱，”王磊抬了抬下巴，“从头到尾没沾过公家的口子，也不是做买卖赚的，全是我一针一药治出来的。”

　　“现在山下几个村的路也通了，地也种上了，人也吃饱了，就是娃儿，读书还是难。”

　　“我想设个教育基金。”

　　徐丽萍轻轻吸了口气，没接话，只点了点头，坐下来，听他慢慢说。

　　“名义上就叫‘青城山教育帮扶基金’，专款专用，写明白来源，走正规程序，咱不藏不掖。”

　　“这钱用来干三件事：第一，在这边修一个小学，一个初中，一个高中，校舍、操场、食堂、图书馆，最好再配个计算机教室。”

　　“第二，请老师。出得起钱，从南都、绵阳这些地儿招愿意扎根的人，工资翻倍，包吃包住，节假日给补贴。”

　　“第三，村里娃儿只要肯读书，出去读大学，学费全包。别说清华北大了，就是上个技校，也一样支持。”

　　“你放心。”她轻声说，“我来做——你不用露面，不用开口，我来对接所有流程。”

　　“基金账户、政府备案、财务管理，我来搞清楚。”

　　“至于老师这块，我跟李倩一起盯，她人脉广，招人谈条件那套，她最擅长。”

　　“明天我就下山，走一趟县里，再去教育局敲门。”

　　王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这些年你辛苦了。”

　　徐丽萍没回头，语气却笑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是你的人，当然也是这群人的‘账房’。”

　　屋外风吹动竹林哗哗作响，王磊忽然笑了一句：“你说得倒是轻松。”

　　“那你晚上可别说太困，我还有点‘基金以外的事务’等你处理。”

　　徐丽萍轻哼一声，装作没听见，但回身走出房门时，脚步轻快了几分。

　　她知道，这件事一旦落地，王磊在这片山里，不光是个“医生”——

　　他开始，真正成为了“山主”。

　　基金成立的那天，并没有举行什么仪式。

　　徐丽萍一早就下了山，去了县里。

　　车是王磊的那辆阿尔法，她一人独自坐后排，带了账本、现金账明细，还有几份王磊早前手写的“原则意见”——简单几页纸，但每一条都清楚：钱从哪儿来，往哪儿用，不得挪用，不得走偏。

　　到县里，她直接去了教育局。

　　这事她早就和秦世平打过招呼，流程不难，只是走得慢。

　　但这次，效率出奇地快。

　　她刚报上“青城山教育基金”名义，又递出一份信函——落款是张秉庭，寥寥几句：

　　“本地善举，所行无私。望有关单位予以支持，依法依规促成。”

　　那位局长看完信，只愣了一下，便立刻亲自接待。

　　又看了基金章程、账户材料、预算报告后，局长连连点头：“这是真做事，不是走形式。”

　　徐丽萍只淡淡一笑：“我们没那个身份走形式，能落地一件是一件。”

　　下午，县政府批文就下来了，教育局、财政局联名盖章，青城山教育基金正式备案成立。

　　用途范围、执行框架、监管流程全部明确。

　　徐丽萍晚上回到山上，走进院子，第一句话就说：“搞定了。”

　　王磊坐在院子里剥瓜子，头也没抬：“很快嘛。”

　　徐丽萍递给他一张盖章文件：“这一页你看看，政府也给基金账户批了公益免税政策。”

　　王磊接过看了一眼：“那我以后捐钱是不是能抵税？”

　　“你那又没收入证明，抵什么税。”徐丽萍白了他一眼，“别拿你那几箱子‘散装货币’说事。”

　　王磊“嘿嘿”笑了一声：“那就辛苦你继续当基金董事长，我负责带娃。”

　　徐丽萍没说话，只是笑着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温柠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