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散了，王磊没走，她也没走。

　　许青曼一开始就知道——今晚，对于她真正的局，在所有人离开之后才开始。

　　酒吧很静，服务员早就退了后场，只有吧台留着柔光。

　　许曼青走过来，没问能不能坐，直接坐下了，就像她今晚所有动作一样：直接、干脆、不绕弯。

　　她没笑，眼神也没什么情绪，反而异常平静。

　　她看着王磊，语气低，但不轻：

　　“我知道我没资格问你私生活，没立场问你那‘山上’到底是谁，住了多久，哪个先哪个后。”

　　“你今晚一句‘一人一车’，我听见了，没出声，是因为我知道——你让我坐在你身边，不代表我就能管你什么。”

　　“但我不管你有几个女人，有几个娃，有没有婚，我就想留下来。”

　　她顿了一口气，又说：

　　“你要觉得我多余，你说一句，我走，绝不缠着你。”

　　“但你要让我留下来——你安排我干什么，我都干。”

　　“管场子也行，跑腿也行，你要哪天让我去给你女人送菜上山我都认。”

　　“我不是来求名分的，也不是来谈身份的。”

　　她指了指自己胸口：“我就一颗心，认了你，别的我不讲。”

　　她顿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有点亮：

　　“我以前混社会，混过局子，混过场子，后来想转正经生意，自己熬，自己扛，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吃亏。”

　　“但我是真累了。”

　　“我不怕低头，但我希望我低头的那个人，是你。”

　　“王磊，你要用我，我就一条路，跟你。”

　　她说完，不看他，只是盯着桌上的一个空杯子，像是把自己放进去了一样，连转身都不想留。

　　过了片刻，王磊终于开口了，语气不急，也没有情绪：

　　“山上那三个女人，都是我的女人。”

　　“一个叫徐丽萍，最早跟我，干练，是我的大管家，孩子是她第一个生的——叫王周一。”

　　“第二个是李倩，以前是我的助理，稳妥，心细，人也干净利落。现在怀着，快生了，生出来就叫王周三。”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没有周二？”

　　他笑了一下，自顾自点了根烟。

　　“有，王周二，是贺青桐生的，做医生的，外冷内热那种人。”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

　　“你说你不问，我也没打算瞒你。”

　　“你真要跟我，那你迟早也得知道这些事。”

　　“我不求你接受，不解释过去，也不跟你谈将来。”

　　“但今天你说你愿意留下，我就觉得，有些事得告诉你。”

　　他语气淡淡地收尾：

　　“你要觉得好，就留下。”“不好……现在转身，也不丢人。”

　　许曼青听完，没立刻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像那几句“王周一、王周二、王周三”还在她脑子里慢慢落地。

　　她没笑，也没叹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跟之前一样平静：

　　“我听懂了。”

　　“你没骗我，我很感激你。”

　　她手指转着那只空杯子，轻轻一旋，像是在理顺心里所有的混乱和波动。

　　“你说得很清楚，这不是个平常日子，不是那种谁都能进门的生活。”

　　“你也说了，我可以觉得不好。”

　　她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王磊，很认真地说：

　　“我不是没犹豫过。”

　　“你说那些名字的时候，我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不是吃醋，是现实——我知道我现在进去，前面已经有仨人，仨娃，甚至娃的名字都排到周三了。”

　　“换成别的女人，哪怕再爱你，听完可能都会笑笑说‘我回去再想想’。”

　　“但我不一样。”

　　“我不是冲着名分来的，也不是要你给我未来多好。我就是觉得，这一桌人你都护得住，那我愿意赌你也不会把我晾着。”

　　她盯着他，目光很稳：

　　“王磊，我比你身边那些女人不够早、不够深，也不一定比得上她们懂你。”

　　“但我不怕麻烦，不怕做脏事，不怕没身份，也不怕你哪天把我打发了。”

　　“我怕的是，我都赌上一切了，你不让我上牌桌。”

　　她说完，笑了一下，语气反而轻松了点：

　　“我就是这么想的，没太多讲究，也不求你答应什么。”

　　“你要是现在开口让我跟着你干点事，不管是看仓库还是当司机，我立马动。”

　　“你要是不说，那我也不走——我就坐你旁边，等你哪天开口。”

　　她一字一句，没有眼泪，也没有退路。

　　王磊没立刻说话，他眼神落在她那只轻轻转着的空酒杯上，指尖敲了敲桌子，声音不轻不重：

　　“走吧。”

　　许曼青抬眼，有一瞬的迟疑：“去哪？”

　　王磊站起身，抓起钥匙，随口一句：

　　“你家。”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许曼青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试图去探王磊的情绪。

　　她只是站起来，拿起外套，默默跟着他走出酒吧。

　　到了车边，王磊打开驾驶位车门，上车前忽然转头看着她，语气低沉，像是确认，也像是在给最后一秒退路：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许曼青轻轻笑了一下，眼神干脆而清醒：

　　“我不是那种把人请进家门再讲规矩的女人。”

　　王磊点点头，没再多说，启动车子。

　　车驶出新希望路，窗外灯火慢慢变得稀疏，夜色渐浓。

　　街道开始安静，城市的热闹被慢慢甩在身后。王磊专注地开着车，没说话，许曼青也没有问。

　　一路沉默，却一点都不尴尬。

　　她不是那种坐副驾上还要借机闲聊的女人，也不装矜持。

　　她想好了，不扭捏。

　　到了小区楼下，王磊把车停进车位，熄火。

　　许曼青推开车门，自己先下去，走在前面，用钥匙打开单元门，也没回头看他。

　　王磊跟着上楼，她没开灯，走廊里只有指示灯的微光，她走得稳，王磊也没催。

　　一进门，许曼青换鞋、挂外套，一气呵成，动作干净利落。

　　王磊走进客厅，看了看四周，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老板娘，这环境比你酒吧还规矩。”

　　许曼青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来检查卫生就请回吧。”

　　“别啊，”王磊笑着坐沙发上，歪着头看她，“我这人对住的地方要求不高，主要是对‘人’要求高。”

　　“那你现在满意不？”许曼青淡淡问。

　　“环境满分，人嘛……”王磊故意顿了一下，“得看今晚表现。”

　　“你这人是真不正经。”许曼青脱口说了一句，但眼角却压不住笑。

　　王磊耸耸肩：“我向来正经不到哪儿去，你要是图我那点体面模样，那你真认错人了。”

　　他靠在沙发上，抬头看她，眼神却比刚才认真些：“不过我说认人，那是真认。”

　　“认了的人，不糊弄，不藏着。”

　　“你都说要留在我身边了，我要还装，就不是人了。”

　　许曼青没回话，只是低头笑了笑，忽然解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转了两圈：

　　“行，那你今晚挑了人——是继续坐沙发吹牛，还是……”

　　她没说完，目光看向卧室。

　　王磊“啧”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老板娘发话了，我哪敢不听。”

　　他走过去经过她身边，忽然停了一下，偏头看着她：

　　“不过我提醒你啊——进了屋就是我地盘了。”

　　“你真要是反悔，赶紧现在说，还来得及把我轰出去。”

　　许曼青双臂抱胸，冷静地看着他：“进门的不是你说的么？”

　　王磊一摊手：“那行，责任归我，你负责配合就行。”

　　说完，一把推开卧室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许曼青站在原地，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转身跟上，动作利落。

　　屋内的灯没全关，窗帘半拉，城市夜色淡淡照进来，落在两人的影子上。

　　没情话，也没铺垫。

　　他们不是谁被谁征服，而是两个认定彼此的人，用最王磊式的风格，把一段关系落了地。

　　这一夜之后，王磊多了一个女人。

　　不粘人，不撒娇，但刀子都敢替他挡。

　　而许曼青，终于知道，她跟的这个人——确实不太正经，但特别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