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宝阁外,暮色如墨汁般在坊市间晕染开来。
青石板路上,一盏盏琉璃灵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投下斑驳光影。
陈默的身影在明暗交错间若隐若现,每经过一盏灵灯,面容便模糊几分。
待走到第七盏灯下时,他袖中突然闪过一道清濛濛的灵光,原本平凡的面容如水波般荡漾,转瞬间恢复了本来面目——棱角分明的轮廓在灯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脚步不停,身形一转拐进条幽深小巷。
巷内青苔暗生,两侧高墙投下的阴影将他的身形完全吞没。
他指尖轻点,在巷口布下一道隔音禁制,随后取出玉简再次细看。
“青鸢飞舟,上品飞行法器,遁速堪比金丹初期修士,内置三阶防御法阵……”
此物确实是他急需的飞行利器。
但更令他在意的,是清单上另一件不起眼的拍品——“残破古符,疑似上古大挪移符残片”。
大挪移符位列七阶符箓之尊,在《符箓大全》中被称为“咫尺天涯”的仙家至宝。
据传此符蕴含空间法则,激发时可使修士瞬息横渡千里山河,即便是元婴期大能也难追其踪。
陈默指腹轻抚着玉简上“残破古符”四字,眼中闪过一丝炙热。
这枚可能存在的符箓残片,或许就藏着横跨州域的奥秘。
要知道完整的七阶大挪移符,可是连元婴老怪都要眼红的保命之物。
这枚残符若真如其所料,价值恐怕还在那青鸢飞舟之上。
如今云霞州局势动荡,正魔大战一触即发,若能提前寻得退路……
正思量间,他忽然神色一凝,袖中一道剑气骤然迸发!
“嗤——”
剑气穿透巷尾阴影,将一道悄然袭来的黑芒斩碎。
陈默转身,冷冷望向虚空某处:“几位道友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呵呵呵……”沙哑的笑声在巷中回荡,三道黑影从不同方位浮现,“道友杀我师弟时,可没这般警觉。”
那为首之人猛地掀开斗篷,露出一头如火焰般的赤发,赫然是位面容阴鸷的老者。
他身侧二人也显出身形:左边是个形如枯槁的瘦头陀,右边则站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修士。
这三人正是先前在黑水渊中施展血魂追魄大法,一路追踪陈默的仇敌。
当时因黑水渊中阴煞之气太重,又有任务在身,三人不得不暂且收手。
谁曾想,此番奉命前来灵山坊市支援据点,刚一踏入坊市地界,竟突然感应到先前种下的血魂印记。
三人当即循着感应,一路追踪至此,终是将陈默堵了个正着。
“老夫尸阴谷外门执事,莫天仇。”赤发老者阴恻恻道,“道友身上,可有我师弟的东西?”
“东西?”陈默眉头一皱,下意识联想到——莫姓老者和灵丹阁掌柜等人。
眼前这三人周身阴气森然,煞气逼人,显然来者不善。
他自然而然地将其归为尸阴谷派来寻仇之人,毕竟自己刚刚才斩杀了对方数人。
至于黑水渊中那段旧怨,此刻早已被他抛诸脑后——毕竟当日渊中昏暗混乱,他甚至连被杀者的样貌都未曾看清。
“道友何必装糊涂?”莫天仇冷笑一声,枯瘦的指间捻动着一枚血色魂珠。
只见珠内雾气翻涌,渐渐凝现出一幕景象——赫然是陈默在黑水渊中斩杀那侏儒修士的场面,连他刀锋斩落时带起的血光都纤毫毕现。
陈默瞳孔微缩,心中顿时了然。
他明明早已用秘法抹去了手腕上的血咒印记,不知对方是通过何种手段追溯至此。
修真界无奇不有,这魔道追踪之术,果然诡谲难防!
莫天仇阴鸷的面容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赤发无风自动:“道友若肯交出噬魂罗盘,老夫可以做主,前尘旧怨一笔勾销。”
他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暗自掐诀,方才短暂交手已让他心头凛然——眼前这看似年轻的修士,竟也是筑基期的修为!
虽说自己同样筑基有成,但身旁两名练气期的师弟终究是拖累。
真要生死相搏,胜负难料。
再者说,只要拿回这噬魂罗盘,便是大功一件,又何必与眼前之人生死相搏了?
更何况坊市中,到处都有灵药山的修士巡视,倘若动起手来无异于引火上身,甚至会坏了宗门谋划已久的大事。
在投鼠忌器下,他自不会轻易出手。
陈默闻言,右手在腰间乾坤袋上轻轻一拍,一道乌光闪过,掌心已然多出一块通体漆黑的罗盘。
那罗盘表面泛着幽幽冷光,隐约有血色纹路在盘面游走,显得诡异非常。
“可是此物?”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指尖在罗盘边缘轻轻摩挲。
莫天仇赤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正是!”声音都因激动而略显尖锐。
他藏在袖中的左手不自觉地握紧,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爽快。
陈默暗自冷笑。
这噬魂罗盘他虽未出手,却始终如鲠在喉——此物来历不明,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患。
眼下这三名修士虽不足为惧,但灵山坊市的执法队可不是好相与的。
昨日在灵丹阁密室杀人尚能掩人耳目,若在这外面动手…
他余光扫过四周,已有数道隐晦的气息在暗中窥探。
坊市上空,几道流光正循例巡视而过,正是灵药山的执法修士。
陈默手腕一翻,将噬魂罗盘凌空抛向莫天仇。
那罗盘在空中划出一道乌光,血色纹路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东西给你,此事到此为止。”他声音平淡,却暗含警告。
莫天仇一把接住罗盘,赤眉下的双眼精光闪烁。
他指尖在罗盘上摩挲片刻,确认无误后,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道友爽快!既如此,我尸阴谷与你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他身后两名同伴明显松了口气——在这灵山坊市与一名筑基修士冲突,实非明智之举。
就在这形势缓和之际,莫天仇腰间悬挂的尸阴谷玉牌突然泛起惨绿幽光。
他神识一扫,脸上顿时浮现狰狞之色。
“原来是你!”莫天仇赤发根根竖起,周身阴气翻涌如沸,“屠我尸阴谷据点,杀我同门的凶手,竟就在眼前!”
陈默心头猛地一沉。
他万万没想到,灵丹阁那场杀戮竟会在此刻败露。
看来终究还是被人发现的蛛丝马迹。
四周空气骤然凝固。
陈默闻言冷笑一声,周身灵力骤然翻涌,衣袍无风自动。
既然身份已然败露,索性不再遮掩。
“倒是小瞧了你们尸阴谷的能耐。”他目光如电,在莫天仇三人身上一扫,“不过就凭你们三个,也想留下在下?”
莫天仇赤发怒张,枯瘦的手指掐出一个诡异法诀:“狂妄!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仇人正在眼前,他也顾不上诸多考虑了,只要拿下眼前之人,自然便能万事皆休。
即使为此冒极大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莫天仇狞笑一声,赤发如毒蛇般狂舞,双手猛然掐出一个诡异法印。
只见他枯瘦的指尖渗出墨绿色液体,瞬间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狰狞的鬼面图腾。
“万毒蚀骨!”
鬼面图腾骤然炸裂,化作漫天绿雾席卷而来。
雾气所过之处,青石板上顿时“嗤嗤”作响,竟被腐蚀出无数蜂窝状的孔洞。
巷中几株顽强生长的野草瞬间枯萎,连根系都化作一滩脓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