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执法修士的破空声彻底消散在云端,陈默方才从茶楼斑驳的阴影处缓步踱出。
他眉峰紧蹙,面如寒霜。
肩头那道狰狞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间隐约可见森然白骨。
诡异的是,以他筑基期的修为竟无法催动灵力愈合伤势。
创口处缠绕着缕缕黑气,如同活物般蠕动侵蚀,周遭皮肉已显出腐败溃烂之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尸阴谷的毒功果然阴毒非常,伤口处的黑气竟如附骨之疽,连他筑基期的灵力都难以驱散。
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黑气正顺着经脉缓缓侵蚀,若不及时化解,伤势恐怕会更加严重。
他不敢耽搁,当即在坊市中寻了间僻静的客栈,要了间上房。
关上房门后,他迅速布下隔绝气息的禁制,这才盘坐调息,准备疗伤。
当他尝试运转灵力时,伤口处的黑气骤然翻涌,如毒蛇般噬咬经脉,疼得他额头沁出冷汗。
“这毒……竟如此霸道?”陈默心头一沉,意识到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陈默强忍剧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
此丹名为“青灵化毒丹”乃二阶顶级丹药,解寻常之毒,易如反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但那黑气却似有灵性一般,骤然收缩凝聚,化作数道细丝钻入经脉深处,与药力相互纠缠。
陈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显然药力与毒性的交锋令他内腑受创。
“看来寻常解毒手段难以奏效……”他擦去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沉吟片刻,陈默猛然并指如剑,在胸前连点数下,竟是以秘法强行封住周身大穴,将黑气暂时禁锢在肩部。
此法虽能暂缓毒性蔓延,却如同饮鸩止渴——一旦穴道解开,毒性反扑将更加猛烈。
“必须尽快找到解毒之法……”他目光阴沉,望向窗外的天色。
此时暮色已深,坊市各处店铺已陆续关门闭户。
陈默强撑着站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墨色斗篷披上,将肩头伤势严实遮掩。
他推门而出,脚步略显虚浮,却仍保持着警惕。
客栈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檐角悬挂的风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坊市西街的“万毒斋”专售各类奇毒,也收购毒物。
陈默曾听闻其店主见多识广,或许能识得此毒来历。
他压低斗篷帽檐,沿着街边阴影快步前行。
转过几个街角,一栋挂着青绿色灯笼的陈旧楼阁出现在眼前。
门匾上“万毒斋”三个字泛着幽幽磷光,门前石阶上爬满暗紫色的藤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陈默刚踏上台阶,那藤蔓突然蠕动起来,露出尖锐的毒刺。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求教解毒之法。”陈默沉声道,同时掀开斗篷,露出肩头狰狞的伤口。
门内沉默片刻,随后“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黑暗中,两点猩红的光芒忽明忽暗:“进来吧,这位小友…你身上的毒,倒是罕见得很…”
陈默踏入万毒斋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药香与腐臭的古怪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光线昏暗,四周木架上摆满了形态诡异的瓶瓶罐罐,有的甚至还在微微颤动。
那两点猩红光芒渐渐靠近,现出一个佝偻老者的身形。
老者脸上布满青黑色斑纹,一双眼睛竟真如毒蛇般泛着红光。
“啧啧,尸阴谷的“腐心蚀骨煞”?”老者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在陈默伤口上方虚划几下,“小子,你招惹了尸阴谷哪位长老?这毒可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陈默心头一震,强忍疼痛道:“道友慧眼。不知此毒…可解否?”
老者怪笑几声,转身走向内室:“随老夫来。不过…”他突然回头,露出满口黑黄尖牙,“解毒的代价,你可付得起?”
内室中央摆着一个青铜药鼎,鼎下幽绿色火焰无声燃烧。
老者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漆黑的玉盒,打开后里面竟是三条通体晶莹的赤红蜈蚣。
“以毒攻毒。”老者捏起一条蜈蚣,“这“血玉火蜈”入体时痛不欲生,但能吞噬你体内阴毒。不过…”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三条蜈蚣,要三百灵石!”
陈默盯着那不断扭动的蜈蚣,冷汗顺着背脊滑下。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但他别无选择。
“成交。”他咬牙取出灵石袋,“但若无效…”
老者哈哈大笑:“放心,老夫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
说着突然将蜈蚣按在陈默伤口处。
那蜈蚣竟瞬间钻入血肉,陈默顿时青筋暴起,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
蜈蚣入体的刹那,陈默眼前骤然一黑,仿佛有滚烫的岩浆顺着经脉奔涌。
他死死咬紧牙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老者却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枯瘦的手指不时掐诀,引导着蜈蚣在陈默体内游走。
那赤红蜈蚣每经过一处被黑气侵蚀的经脉,便如饿狼扑食般疯狂撕咬,将阴毒之气吞吃殆尽。
“忍住!现在泄了气,前功尽弃!”老者突然厉喝,同时第二、第三条蜈蚣接连钻入伤口。
“啊——!”
陈默再也压制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他全身肌肉痉挛,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时而鼓起,时而凹陷。
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感觉到蜈蚣在自己体内与黑气厮杀,每一次撕扯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突然,他胸口一闷,“哇”地喷出一大口污血。
那血液落在地上,竟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老者眼睛一亮:“好!毒性已去七成!“
陈默虚脱般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他肩头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那些蠕动的黑气已然淡去大半。
三条蜈蚣从他鼻孔、耳中钻出,原本晶莹的躯体此刻已变得漆黑如墨,刚落到地上便僵硬死去。
“剩下的三成毒性,需靠你自己运功化解。”老者收起戏谑之色,郑重道,“三个时辰内不得动用灵力,否则毒性反噬,必死无疑。”
陈默强撑伤势,勉力拱手一礼,声音沙哑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老者摆了摆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小友过谦了。若非你修为已臻筑基期,且灵力浑厚如渊似海,老朽这点微末道行怕是也帮不上忙。”
陈默闻言心头一凛,暗忖这疯癫老者看似神志不清,眼力却如此毒辣。
他确实以敛息术隐匿了修为,寻常筑基后期修士难以窥破虚实。
“道友说笑了。”陈默不动声色地整了整染血的衣襟,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衣襟上暗红的血渍。
他缓缓起身,又朝老者郑重地拱了拱手,:“此番相助,在下铭记于心。告辞了。”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枯瘦的手指在柜台上有节奏地轻叩着,却也不再多言挽留。
“既如此,道友慢行。”老者沙哑的声音在幽暗的店铺内回荡,“望早日痊愈。”
陈默微微点头,转身踏入浓稠的夜色。
夜色如墨,陈默缓步穿行于幽暗长街,衣袖无声翻动,一张暗纹流转的符箓悄然滑入掌心,在指间泛起冷冽微光。
他眸色深沉,心中早已洞悉——方才那万毒斋的老者,看似枯朽佝偻,可那双浑浊眼瞳深处偶尔掠过的精芒,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陈默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符箓边缘,灵力在指尖悄然流转,随时可化作雷霆一击。
所幸对方并无恶意,否则……
陈默五指微拢,符箓灵光隐现,又悄然敛去。
他步履未停,身影融入夜色,唯有袖中暗藏的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