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已至，试炼结束。”
灵药山掌门清虚真人声如清泉，虽不洪亮却字字清晰地传遍全场。
他袖袍轻挥，一道灵光打入渊口，原本翻涌的黑雾顿时凝成一道结界。
此刻渊口处的毒障已化作浓稠的墨绿色雾海，翻滚间隐约可见电光闪烁。
那毒性之烈，便是筑基修士沾染分毫也要骨销形毁。
那些尚未出渊的修士，结局可想而知。
场中气氛陡然凝重。
各派长老默然清点着弟子人数，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些未能归来的修士结局如何，在场众人心照不宣——或葬身妖兽之口，或命丧同道之手，更有甚者恐怕已在那阴煞之气或毒障中化作了行尸走肉与枯骨。
清虚真人负手而立，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幸存弟子，声音如黄钟大吕般在每个人心头震响：
“修真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
这短短十字，却仿佛蕴含着无尽道韵。
真人每吐一字，渊口翻腾的毒雾便为之一滞，连呼啸的山风都为之屏息。
“今日你们能站在这里，说明已在这生死试炼中争得一线生机。”他袖袍轻挥，一道清光扫过众人，“但须知——”
话音未落，渊底突然传来凄厉嘶吼。
只见几具浑身溃烂的修士挣扎着想要冲破结界，却在触及清光的瞬间灰飞烟灭。
“这，便是争命失败的代价。”
真人语气平淡，却让所有弟子心头剧震。
叶孤尘的剑眉微蹙，厉无天的魔瞳骤缩，就连最不起眼的陈默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免不了一阵心神震颤。
清虚真人抬手虚按，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他翻手取出一卷玉简，凌空展开，顿时金光大作，映照出十个耀眼的名字。
“本次试炼前十者，听令——”
“凌霄阁李季风，十一枚玉牌！”
……
“天音门林妙音，十二枚玉牌！”
……
“玄剑宗叶孤尘，十四枚玉牌！”
……
“魔云洞厉狂，十八枚玉牌！”
………
每念到一个名字，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惊叹。
当念到第七名时，一个出人意料的名字让全场哗然……
“赵无痕，十九枚玉牌。”
角落里的陈默猛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赵无痕…”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
他想起与赵无痕的正面交锋，那场生死搏杀至今想起仍令他脊背发凉。
对方那神鬼莫测的剑阵几乎要了他的性命，更令人忌惮的是，此人分明是筑基修为，却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硬是将境界压制在练气期。
就在他心神震荡之际，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他？”
那个瘦小老头，自从进入深渊时惊鸿一瞥后便再无踪迹，如今竟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深渊之外！
陈默的呼吸为之一窒。
深渊中的凶险他亲身经历，每一寸土地都暗藏杀机，这老者看似弱不禁风，修为低微，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地走出禁地？
就在陈默心中疑云密布之际，那瘦小老者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转头，浑浊的目光直直向他投来。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笑容猥琐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一眼，竟让陈默如遭雷击，浑身灵力骤然凝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生生掐断了流转。
他心头狂跳，连忙移开视线，强压下翻涌的惊骇，生怕被对方看出端倪。
不过仅瞬息之间，陈默神色又恢复如常。
他暗自摇头——这老者与自己只是萍水相逢，并无恩怨纠葛。
即便对方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又与他何干？
果然，等他再次看过去时，那老者又凭空消失了，连神识也搜索不到分毫。
此刻，试炼前十的名额已然尘埃落定。
令人玩味的是，其中恰好半数出自七大宗门，余下的则被世家子弟与无门无派的散修瓜分。
这个看似平衡的结果背后，却透着令人窒息的残酷——即便为散修敞开了试炼之门，可真正能鲤跃龙门、逆天改命的，又能有几人？
清虚真人袖袍一挥，十个玉瓶与十枚玉简凌空飞出：“前十者，各赐筑基丹一枚，玄级功法一部。三日后，可至藏经阁选取。”
十人恭敬地接过赏赐，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他们并非宗门重点栽培的核心弟子，不过是些世家旁支或无依无靠的散修。
这机缘，是他们用性命搏来的，筑基丹与玄级功法在手，意味着终于触摸到了筑基的门槛。
一旦突破，便能真正踏入修真大道，摆脱蝼蚁般的命运。
然而在这十人之中，唯有赵无痕与众不同。
他虽也作出一副欣喜模样，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轻蔑。
那目光冷冷扫过其余九人，仿佛在看一群不值一提的蝼蚁。
这份傲然，与那些诚惶诚恐的散修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然，除了陈默这个有心人，其余人并没有看出端倪。
又或许，根本没人愿意追究其中的深意。
试炼大比虽已落幕，黑水渊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况。
七宗长老们聚在一处，商讨着大比结束后，利益的重新分配。
皇室使者穿梭其间，趁机招揽那些表现不俗的散修。
即便未能跻身前十，这些能从黑水渊全身而退的修士，也都有着不容小觑的实力。
这些修士此刻成了各方争相拉拢的对象——他们从渊中带出的珍稀灵药，每一株都价值连城。
坊市中央，临时搭建的交易区人声鼎沸。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各种灵植被随意摆放在摊位上，引得众人争相竞价。
功法秘籍、珍稀法器的交易更是此起彼伏，不时引发阵阵惊呼。
整个黑水渊仿佛在举办一场修仙界的盛会，灯火通明中，讨价还价声、功法交流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当黑水渊的灯火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喧嚣声此起彼伏之际。
陈默的身影却在此时悄然隐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指尖轻抚腰间鼓胀的乾坤袋，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筑基丹所需的主材已尽数凑齐，就连那几味不易寻得的辅药，也在这次试炼的战利品中凑了个齐全。
细细清点下来，这趟禁地之行当真收获不菲——灵植，丹药，法器，各种所得，可谓应有尽有。
夜风掠过林梢，陈默最后回望了一眼远处璀璨的灯火。
那些觥筹交错的热闹，那些尔虞我诈的交易，此刻都与他再无干系。
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回灵药山开炉炼丹。
“筑基…”他低声自语，眸中燃起一簇炽热的火焰。
衣袂翻飞间，他的身影已彻底隐没在苍茫夜色里，只余下身后黑水渊的喧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