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古殿回响,命运初现
殿门闭合的闷响在耳后炸响时,李云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
腐木与铁锈混合的气味涌进鼻腔,他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腰间勾魂幡的流苏——那是用千年老槐枝编的,此刻竟也泛着不正常的凉意。
左侧传来钟逸吞咽口水的声音,这鬼差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呼吸声却像漏风的破锣:“李哥,你听见那吟诵声没?像是……像是有人拿指甲刮我魂儿。”
“闭嘴。”任轩的引魂幡在身侧划出半道弧光,幽蓝磷火在幡面游走,“省点气儿看路。”他话音未落,李云怀里的玄鸟令牌突然烫得惊人,隔着两层阴帛直烧到心口。
李云猛地按住胸口,目光顺着令牌发烫的方向望去——黑暗中,三尊一人高的青铜烛台不知何时亮了,豆大的火苗是诡异的青紫色,将殿内照出一片鬼影幢幢。
“壁画。”李云的声音发涩。
钟逸顺着他的目光抬头,这才发现原本空荡的殿壁不知何时爬满了彩绘:青冥天宫的仙官捧着玉册,幽冥黄泉的阴差牵着魂链,人间朝堂的帝王跪在蒲团上,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中央那个素衣身影上。
那身影的面容被雾气笼罩,却能看清腰间悬着块玄鸟纹玉牌——和李云怀里发烫的令牌分毫不差。
“三界共选……”任轩凑近壁画,指尖几乎要碰到墙面,“我在《幽冥志》残卷里见过这个词。上古时期天地初分,命律混乱,于是由……”
“由命择者主持仪式,重定轮回秩序。”李云接得极快,记忆碎片突然如潮水涌来——归墟令发烫的深夜,他在案头看见的古籍残页;忘川水翻涌的梦境里,那个声音反复念着的“命择者”;还有无妄靴底的青苔,原来都指向此处。
“李哥?”钟逸碰了碰他胳膊,“你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李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令牌的热度已经烧穿阴帛,他能清晰感觉到玄鸟的眼睛正对着殿中央——那里有座三尺高的青白石台,台面上密密麻麻刻着咒文,像无数条小蛇在石面游走。
“过去。”他抬腿走向石台,靴底碾过不知年代的积灰,“那东西要我们来这儿。”
钟逸摸出两张困鬼符攥在掌心,符纸被汗浸得发皱:“要我说咱该先撤——上回我碰了趟鬼市的古鼎,躺了半月才缓过来。”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亦步亦趋跟在李云身后。
任轩的引魂幡始终护在三人左侧,幡面磷火随着他们的移动明灭,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影子,倒像是有活物在匍匐前进。
离石台还有三步时,李云的令牌突然“嗡”地一声轻鸣。
这声鸣响像根细针扎进他识海,他踉跄半步,玄鸟的眼睛里竟渗出一滴金漆,滴在石台上。
金漆所过之处,咒文突然活了过来,在石面扭成一条发光的路,直指台面中央的凹痕——正好能放下玄鸟令牌。
“李哥,这凹痕……”任轩的声音陡然变低。
李云没说话。
他解下令牌的瞬间,掌心被烫出红痕,可那痛意很快被狂喜覆盖——所有线索在此刻串成一条线:无妄的异常、归墟令的提示、甚至他远超常鬼差的勾魂能力,原来都是为了此刻。
“我来。”钟逸突然伸手,指尖离石台只差寸许,“万一有诈……”
“别碰!”李云想拦已经晚了。
钟逸的指尖刚触到石台,整座古殿突然剧烈震动。
三人踉跄着扶住石台边缘,头顶的青铜烛台“哐当”坠地,青紫色火苗窜起半人高。
更骇人的是石台上的咒文开始发光,映得钟逸的脸忽明忽暗。
他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钟逸!”任轩拽住他的胳膊往回拉,可钟逸的手像生了根,死死黏在石台上。
李云急红了眼,抽出勾魂幡就要劈,却见钟逸的瞳孔里映出画面:
九幽深处,黑雾翻涌如沸。
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端坐在由锁链编织的王座上,身后悬浮着十二枚归墟令,每一枚都流转着毁天灭地的光。
“命运轮回已乱。”那声音像金石相击,震得李云耳膜生疼,“吾以命择者之名,重启轮回——”
“砰!”
钟逸突然松手跌坐在地,额角渗出冷汗。
他指着石台,声音发颤:“那……那家伙,和壁画里的素衣人,是同一个!”
“不。”任轩蹲下身,用引魂幡挑开石台底部的积灰,“素衣人是主持者,黑袍人是……”他的声音顿住,幡尖磷火照亮一行极小的咒文,“‘命择者若不归位,三界命律崩解,幽冥首当其冲。’”
李云的呼吸陡然急促。
他想起那日在无常殿外偷听到的只言片语——十殿阎王最近频繁闭门,连最喜逛鬼市的转轮王都半月没露过面。
原来不是他们不想管,是根本管不了。
“必须激活祭坛。”他将令牌按进石凹,“只有这样才能知道归位仪式的方法。”
“李哥你疯了?”钟逸踉跄着爬起来,“那虚影刚才说重启轮回,谁知道激活了会怎样?”
“总比看着地府先塌强。”李云的指节抵着令牌,玄鸟的眼睛与石凹完美契合,“你忘了上个月枉死城的冤魂是怎么冲破鬼门的?若命律崩解,人间幽冥都会变成炼狱。”
话音未落,整座古殿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石台下方升起无数金色锁链,缠上三人的脚踝;头顶的壁画开始剥落,露出后面青灰色的岩石,岩石上竟也刻满咒文,每一道都在渗出黑血。
李云感觉有冰凉的手指在拽他的魂魄,他咬着牙催动金手指——这是他成为鬼差以来第一次觉得这能力不够用,满殿的阴气像团乱麻,根本分不清哪条是生路。
“来了!”任轩突然指向空中。
黑袍虚影从石台中升起,他的面容依旧模糊,却能看清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正盯着李云:“你终于来了……你本不该来的。”
“什么意思?”李云吼道。
虚影没有回答。
他抬手一拂,空中突然出现一枚新的归墟令残片,残片上的纹路与李云怀中的那半枚严丝合缝。
可不等三人靠近,地面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无数漆黑锁链从地缝中钻出,像饥饿的蛇群缠向他们的腰腹。
“走!”李云拽起钟逸的衣领,任轩则抄起他的后腰,三人跌跌撞撞往殿门方向跑。
可那扇门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堵墙,墙面上的咒文正渗出黏腻的黑液,像活物般蠕动。
“往左!”李云的金手指突然捕捉到一丝不同的阴气——那是传送阵特有的混沌感。
他拽着两人冲向左侧墙面,锁链擦着钟逸的鼻尖划过,在墙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跳!”
最后一秒,李云将归墟令残片塞进怀里,带着两人扑向那团混沌阴气。
眼前闪过刺目的幽蓝光芒,再睁眼时,他们正从半空中跌落,下方是一片泛着幽蓝波光的水面,而身后传来古殿彻底沉没的轰鸣,像极了某种宿命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