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垂落时，月亮被阴云完全吞了进去。

　　李云指尖的幽冥之眼还残留着方才的余温，他蹲在灵魂之源前，将两枚挂坠轻轻放在乳白光晕边缘。

　　金与白的光带刚一触碰，便像两条交尾的蛇般纠缠起来，空气里泛起细碎的嗡鸣，像极了他第一次勾魂时，锁魂链上小铃铛被风吹响的声音。

　　“开始了。“苏瑶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她不知何时已盘坐在灵魂之源另一侧，长发垂落如墨，额间浮起淡金纹路——那是神魂之力外溢的迹象。

　　李云望着她眼尾因用力而绷紧的细纹，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要不我来“。

　　他知道，这融合需要神魂做引，而苏瑶的分裂体里，藏着最契合的媒介。

　　“老任，符阵。“钟逸的声音带着少见的严肃。

　　他倚在十米外的岩石后，酒葫芦早被捏得变了形，酒液顺着指缝滴在地上，在阴风中散成刺鼻的酒气。

　　任轩的断剑深深插进土里，左手结着镇魂印，额角汗珠砸在符阵边缘，幽绿光芒随着他的呼吸明灭：“撑得住，除非那老东西能劈开三重镇魂局——“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闷雷似的轰鸣，符阵边缘突然爆出几星绿火。

　　李云的后颈瞬间绷直。

　　他认得这声音，是幽冥王的鬼面刀劈在结界上的动静。

　　三天前他们刚在忘川河畔和那老东西交过手，鬼面刀上的怨气能腐蚀魂魄，当时苏瑶替他挡了一刀，神魂至今还有道裂痕。

　　“别分心。“苏瑶闭着的眼睫颤动两下，指尖浮起淡金流光，像根无形的线，轻轻勾住幽冥之眼的金光。

　　李云这才发现她的指尖在抖，每道金芒都要费尽力气才能扯动半寸。

　　他下意识想伸手扶她，却被她用膝盖轻轻顶开：“你稳住灵魂之源，它太温吞，容易被幽冥之眼的锐气冲散。“

　　灵魂之源的乳白光突然晃了晃，像是被谁推了一把。

　　李云连忙双手按在光团上，掌心传来熟悉的温暖，像小时候奶奶盖在他背上的棉被。

　　可这次不同，那温暖里多了丝抗拒，像被惊醒的睡兽，正缓缓拱动。

　　他想起苏瑶说过，灵魂之源是地府最古老的魂体凝聚，有自己的灵智——得哄着，不能硬来。

　　“乖。“他轻声说，像是哄阳间巷子里偷他包子的流浪猫。

　　乳白光果然顿了顿，顺着他掌心的温度慢慢舒展。

　　与此同时，幽冥之眼的金光突然暴涨，刺得钟逸骂了句“他娘的“，抬手用酒葫芦遮住眼睛。

　　李云瞥见苏瑶的嘴角溢出血丝，金芒正顺着她的七窍往外钻，像要把她整个人烧成金粉。

　　“苏瑶！“他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锁魂印自动亮起银芒，顺着皮肤往她体内钻。

　　这是他作为鬼差的本能——勾魂时若遇强魂反抗，锁魂印会自动镇压。

　　可此刻他不是要勾魂，是要把自己的力量渡给她。

　　苏瑶的手腕烫得惊人，他却觉得不够，又把另一只手按在她后心，锁魂链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胡闹！“任轩的断剑突然发出尖啸，符阵的幽绿光裂成蛛网。

　　原来幽冥王的攻击更猛了，鬼面刀的血珠溅在结界上，发出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刺响。

　　钟逸抄起酒葫芦砸向最近的血珠，酒液泼在血珠上，滋啦冒出青烟：“老任你撑住！

　　云子你别光顾着美人，幽冥之眼要炸了！“

　　李云这才注意到，两枚幽冥之眼正剧烈震颤，金光里翻涌着暗紫的纹路——那是怨气，来自幽冥王的怨气。

　　他突然明白过来：幽冥王不仅在攻击结界，还在往幽冥之眼里灌输怨气，想让融合失败，甚至反噬他们！

　　“苏瑶，咬我。“他扯过自己的手腕凑到她唇边，“用你的神魂之力吸我的生气，别管怨气，我扛得住。“苏瑶的睫毛剧烈颤动，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聚焦，像把淬了毒的剑。

　　她张开嘴，贝齿咬进他手腕的瞬间，李云疼得倒抽冷气，却看见她眼底的金芒重新凝聚，正顺着他的血脉，把那些暗紫怨气一点点挤出去。

　　“老任，加大符阵！“钟逸吼着冲过来，抄起地上的断剑碎片插在符阵四角，“老子就不信他能连破老子的酒镇和老任的符！

　　云子，你俩加把劲，再撑半柱香——“

　　“半柱香？“任轩的声音带着喘息，“他娘的半柱香都撑不到！

　　你闻没闻到血腥味？

　　那老东西怕不是把血河鬼王的血都引过来了！“

　　李云确实闻到了。

　　浓重的铁锈味裹着腐臭钻进鼻腔，像有人往他喉咙里塞了团浸血的破布。

　　他低头看苏瑶，她的脸已经白得透明，只有唇上那抹血是红的——是他的血，也是她的魂。

　　他突然想起穿越那天，他追着小偷跑过三条街，阳光晒得后颈发烫，当时他骂骂咧咧，却没想到，命运早把这碗甜中带苦的酒，埋在了二十年后的地府峡谷里。

　　“快了。“苏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灵魂之源...接受幽冥之眼了。“

　　李云抬头，果然看见乳白与金的光带不再纠缠，而是缓缓交融，像春溪汇入江。

　　幽冥之眼的暗紫怨气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橙，像阳间的晚霞。

　　苏瑶的手指松开他的手腕，血迹在两人掌心连成红线，她笑了笑：“你看，我们能行。“

　　就在这时，结界传来一声炸响。

　　那声音比之前所有轰鸣都要响亮，震得四人耳膜发疼。

　　李云转头望去，只见原本透明的结界上，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纹，最中间那道裂痕里，隐约能看见鬼面刀的刀尖，正滴着黑红的血。

　　钟逸的酒葫芦“当啷“掉在地上。

　　任轩的断剑“咔“地断成两截，符阵的幽绿光彻底熄灭。

　　苏瑶的神魂之力突然不稳，金光又开始翻涌，这次不是暗紫，而是刺目的红——是幽冥王的血，顺着结界裂痕渗进来了。

　　“顶住！“李云吼着握紧苏瑶的手，锁魂印的银芒大盛，“老钟，守好苏瑶！

　　老任，用你的血补符阵！“

　　任轩没说话，直接咬破食指，在符阵裂痕处画了道血线。

　　钟逸抄起地上的酒坛碎片，挡在苏瑶身侧，酒气混着血气，在阴风中凝成淡蓝屏障。

　　而李云和苏瑶掌心的金光，还在继续交融，像两颗即将相撞的星。

　　结界的裂痕还在扩大。

　　鬼面刀的刀尖又往前顶了半寸，黑红的血滴落在地上，烧出滋滋响的小洞。

　　李云望着那刀尖，突然想起苏瑶说过的话：等融合成了，要去无间地狱拧下血河鬼王的脑袋当灯台。

　　现在他只希望，他们能撑到融合完成的那一刻——

　　“成了！“苏瑶突然睁眼，掌心的金光凝成一颗流转着金白双色的珠子，“灵魂之源与幽冥之眼...融合了！“

　　四人同时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们喘匀，结界传来更剧烈的震颤。

　　这次不是刀劈，而是拳头——幽冥王的拳头，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砸在裂痕处。

　　“咔嚓——“

　　最大的那道裂痕，终于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