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夜探幽渊,真相半露
戌时三刻的阴风冷得刺骨。
李云贴着黄泉路第七道鬼火桩的青石基座,指尖掐着任轩递来的隐踪符,符纸在掌心沁出凉意。
钟逸蹲在他身侧,扫帚柄上的红穗子被风卷得缠上手腕——这小子紧张时总爱拽扫帚穗,和阳间小乞儿揪破布衫角一个模样。
“任轩怎么还没来?“钟逸的声音压得像蚊鸣,喉结动了动,“我刚才路过望乡台,看见有两队阴兵换防,甲片碰出的动静比扫忘川水还响。“
李云没接话。
他盯着自己胸口的勾魂令牌,刚才在轮回殿被烫出的红痕还在灼痛,识海里那行血字像团活火:“小心身边之人。“他余光扫过钟逸耳后新添的抓痕——是今早替他挡厉鬼时被挠的,当时这小子还笑着说“李哥这护身符比无常殿的镇鬼铃还管用“。
又想起任轩翻残卷时拇指叩着地图的节奏,那是他们当鬼差第一年在枉死城蹲守时养成的习惯,只有三人知道。
“来了。“任轩的声音从左侧阴影里飘来。
他玄色官服沾着星点泥渍,手里攥着半块碎玉,“守旧址的阴兵被我引去了三生石方向,碎玉能骗他们闻香寻半个时辰。“
钟逸立刻跳起来拍他肩膀:“老任你行啊,这招'引鬼嗅玉'我学了三个月都没成......“
“噤声。“李云按住两人后颈。
他火焰枪的枪柄突然发烫,鬼纹在暗夜里泛出幽蓝——这是离目标太近的警示。
三人身形同时矮下,顺着野蒿丛往旧址挪去。
幽冥源流旧址比传闻中更荒凉。
断壁残垣上爬满尸藤,曾经刻着“幽冥之源“的石碑倒在荒草里,碑身裂成三瓣,裂痕里塞着风干的鬼婴指甲。
李云踩过一片碎瓦,脆响惊飞几只夜游鸦,翅膀扑棱声里,他听见钟逸的扫帚尖在发抖。
“到了。“任轩停在断碑前。
他袖中滑出三张隐踪符,指尖咬破在符上画了道血线,“符阵只能撑半柱香,记着,有任何异动立刻捏碎。“
钟逸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是白天在轮回殿抄的咒语。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念起来:“幽泉封,鬼门开,三魂引,七魄来......“
话音未落,断碑突然震颤。
李云后退半步,火焰枪横在胸前。
他看见碑身裂缝里渗出银光,像有人往石头里灌了水银。
银光越聚越浓,竟在碑前凝成一团虚影——是座高得望不见顶的殿宇,飞檐上挂着的不是铜铃,是成串的骷髅头。
“这是......记忆残影?“任轩眯起眼。
他作为鬼差里最擅古籍的,此刻喉结都在抖,“封印在幽冥核心的记忆,只有用轮回殿的'引魂咒'才能唤醒......“
虚影里走出个人。
穿判官袍,腰悬生死笔,眉眼被黑雾遮住,只露出嘴角一道刀疤。
他抬手按在虚影里的幽冥核心上,指尖迸出黑色光纹,那光纹像活物般钻进核心,所过之处,原本流转的阴阳气突然凝滞成墨色。
李云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能清晰闻到那判官袍上的气息——和地府正堂的沉水香一模一样,连混着的腐叶味都像极了藏经阁最里层的旧书卷。
“你见过这个人吗?“他抓住任轩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任轩摇头,额角沁出冷汗:“没......没在典籍里见过。
但他用的术法......“他盯着虚影里翻涌的黑雾,“是'无名判官'一脉的禁术。
我在律令塔最底层的残卷里看过描述,那派专司篡改命数,早被十殿阎王封禁了。“
钟逸突然拽他衣角:“李哥,冷。“
寒意不是从脚下漫上来的,是直接扎进骨髓里的冷。
李云的火焰枪鬼纹瞬间转红,枪尖自动指向左侧——那里的空气正在扭曲,像块被揉皱的黑布,逐渐显露出人形轮廓:青面,赤发,左眼是个血洞,右眼泛着蛇类的竖瞳。
“命执者的分身!“任轩低喝。
他迅速结印,脚下浮现出幽蓝阵纹,“李哥,这东西专吞窥探天机者的魂!
钟逸,用命轮反转术!“
李云反手抽出火焰枪,无命之火在枪尖腾起,映得三人脸色忽明忽暗:“钟逸干扰它感知,任轩锁它本源!“
分身的冷笑像刮过忘川的风:“蝼蚁也配窥天道?“它抬手一抓,李云只觉胸口发闷,勾魂令牌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那行血字又在识海里炸开:“小心......“
“李哥小心!“钟逸的扫帚横扫而来,扫过的地方时间突然倒流,分身的鬼爪在半空中凝住。
李云趁机突进,火焰枪刺进分身心口,无命之火“轰“地炸开,黑灰簌簌往下落。
任轩的阵纹突然大亮,他咬破舌尖喷在阵心:“给我显!“
分身的轮廓剧烈颤抖,最后发出刺耳的尖啸:“真正的命执者......在等你们回去......“话音未落,彻底散成黑雾。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钟逸扶着断碑直喘气,扫帚穗子上沾了半片黑灰;任轩瘫坐在地,手指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李云单膝跪地,火焰枪插在地上,额头的汗滴进衣领,却觉得比刚才更冷——那分身消失前的眼神,和秦始皇消失前说“那老东西“时的眼神,像极了。
“看石碑!“任轩突然跳起来。
刚才的虚影不知何时变了。
黑雾散去,露出那判官的脸——分明是秦始皇!
他嘴角的刀疤还在渗血,腰间的生死笔却换成了秦始皇生前用的青铜剑,剑鞘上刻着“祖龙“二字。
“嬴政......“钟逸的扫帚“当啷“掉在地上。
他盯着虚影里那道熟悉的龙纹冕旒,声音发颤,“竟然......“
李云的勾魂令牌突然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他望着虚影里秦始皇抬手打入幽冥核心的黑色印记,突然想起生死簿里被撕去的那页——上面该不会写着,这位横扫六国的帝王,竟是封禁了千年的“无名判官“?
夜风卷过断碑,吹得虚影摇摇欲坠。
任轩颤抖着摸出张符纸要去收,却被李云拦住。
他望着钟逸震惊得说不出话的脸,又摸了摸发烫的令牌,识海里那行血字还在灼烧。
真正的命执者,在等他们回去。
而他们刚刚,可能触到了比生死簿更惊人的秘密——那个总说“朕要见阎君“的秦始皇,那个被勾魂时还挥剑砍阴兵的老帝王,原来才是......
“走。“李云扯起两人就往阴影里钻。
他听见身后传来石碑碎裂的声响,混着远处阴兵甲片碰撞的脆响。
钟逸的扫帚穗子又缠上他手腕,这次他没推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月光重新穿透阴云时,三人的背影已经融进黄泉路的夜色里。
只有那截断碑上,“无名判官·嬴政“几个字还在发着幽光,像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